專欄停寫了兩天,引起一些朋友與讀者關懷垂注。原因是我這兩天去了一趟北京。由於在北京難以接觸較全面的資訊,所以無法為文。
沒有去北京,已超過二十年了。張教授說希望帶我遊神州,我其實也很想到中國各地去走走,去親身看看被報道為發生很大變化的神州面貌。然而資訊的問題如何解決呢?我可以不寫文章,但卻很難改變久已養成的常要接觸資訊的習慣。即使遠在美國、加拿大,我都能通過互聯網看到世界各地、尤其是兩岸三地發生的種種事情,唯獨在中國內地,卻像是突然被封閉起來似的,電腦上看不到我要看的網頁,電視、報紙的新聞又是那麼單元與片面。僅僅兩天,我都感到有一種內在的對資訊的渴求。我能去久一些嗎?
這次去北京,主要是去看這一年來已五度住進醫院的五叔。他的心臟衰弱,我與他都在忖度着我們還會有多少次見面機會。因此難得他出了院,而我又取得了回內地的通行證,所以不怎麼考慮就成行了。
五叔是抗戰之初到延安參加抗戰與革命的老幹部,在延安學大提琴,畢生從事音樂藝術的行政工作,十多年前在文化部藝術局局長的職位上退休。數年前,他又參與了歌劇《白毛女》總譜的編撰、審核與出版工作。去年九月總譜出版,他為這總譜寫了「出版前言」。但總譜完成後,他感心力衰竭,又再住院了。他是一生為革命文藝盡心盡力的一個人。在文藝不再革命、革命也沒有文藝的今天,他對過去、對歷史,也對今天的變化無怨無悔。在我心中,他永遠是我最尊敬的一位親人。
這次見到他,我與他都很高興。但他沉得住氣,沒有我所擔心的亢奮。他的健康狀況,在我憂心中也稍稍放心。
中國是不是有很大變化?我相信許多人知道我去了一趟北京,都會這麼問我。北京城市表面的變化,不用我說,大家都知道。而且,我也早已從歷年的報道中知道,縱使親自目睹,也不覺得有甚麼驚奇。人的面貌呢?外表也比過去看到的亮麗了。但許多路人的眼神都還帶着茫然。我不知道人們今天的價值觀是甚麼?他們追求的是甚麼?是金錢?權力?名譽地位?還是人生某一方面的終極關懷?也許我在內地的時間太短,看到的太少。我主要是看我五叔。
五叔退休後,享受副部長級的醫療待遇。他畢生酷愛音樂,獻身音樂事業。今天他家中沒有任何嶄新的家具,陳設都頗陳舊,唯一的「奢侈品」,是約值一萬元的一副音響設備。他說,這是他的司機送給他的。這句話大概可以概括大半個世紀中國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