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以目 民何以堪?

道路以目 民何以堪?

楚寒 雲南財貿學院法學研究生

十月四日,北京律師許志永、李蘇賓、李方平前去山東省臨沂市雙堠鎮雙獅谷村(又稱東師古村)看望朋友——雙目失明的農村維權人士陳光誠,並就代理幾件行政訴訟案件做準備。在此之前,陳光誠前去北京舉報當地政府在執行計劃生育過程中的野蠻非法行徑,地方政府竟公開到北京一個居民小區,在沒有出示任何身份證明和法律手續的情況下,公然綁架陳光誠,之後為了掩蓋地方政府的非法行徑,沒有任何法律依據就把陳光誠非法拘禁在家,並切斷他家的電話,安裝干擾器使他家的手機收不到信號,令這位本來已看不見這個世界的村民與外界徹底隔絕。更有甚者,每天安排三十多名「政府工作人員」蹲守雙獅谷村,限制、監視陳光誠與外界的活動。

不敢暴露身份

三位律師商議,不能全部暴露身份,由許志永先到村裏探路,這位兩年前因廣州大學生孫志剛被收容迫害致死一案、上書全國人大要求廢除惡法《收容審查辦法》而蜚聲國內的法學博士,今天變了「私家偵探」。他從鄰村借了一輛自行車,騎車順着二○五國道去雙獅谷村,遠遠便看見國道岔向雙獅谷村的路口有兩輛車和四五個人蹲在路邊,那一定是看守陳光誠的人。接着再往前路過河邊、橋上、村口,均有幾輛車及七八人在看守,許一路不看這些人,直接進了村。在這裏耳聞目睹的一切,用他的話說:「這是一個受到強權嚴重壓抑的村莊」。

受到推撞阻攔

幾乎每個看到許志永這陌生人的村民,眼裏都有說不出的警惕和無奈,有的惶恐不安、有的高度戒備、有的避之三舍。騎車在村裏時,一個村民向許使了一個眼色,許意會這村民是在偷偷地給他指點去陳光誠家的路。
在去陳光誠家的路上,許志永受到盤問(哪裏來的記者?)、糾纏、推搡、阻攔,在混亂中,最終見到了在家人攙扶下衝過來的陳光誠,兩人緊緊擁抱。一位是為了維護鄉親權益,揭露地方政府野蠻執法而屢遭迫害的善良村民,一位是甘冒風險不遠千里從京城趕來探望聲援的法律鬥士。這時,警察過來把他們扯開了。
在這個村莊裏經歷的情形,讓許志永想到了一個成語——道路以目,也讓我產生了時空交錯的感覺。「道路以目」這個古老的典故,是說百姓懾於暴政,路上相見,僅能以目示意,不敢交語。
《國語.周語上》「邵公諫厲王止謗」篇記載,周厲王兇殘暴虐,人民公開指摘他。邵公勸告厲王:「百姓受不了王的政令啊!」厲王很生氣,找來衞國的巫師,派他們去監視發表意見的人。衞巫告發一個,厲王就殺掉一個。百姓沒有誰再敢說話了,路上相遇也只能用眼光示意。厲王非常高興,告訴邵公說:「我能夠消除反對我的聲音了,百姓這才不敢說甚麼。」邵公說:「這不過是堵住百姓的口罷了。堵住百姓的口,比堵住河流的後果還要嚴重(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厲王不聽,仍執迷於其「讓人民緊密團結在王周圍、與王保持高度一致」的防民之口大業,過了三年,落得被流放的下場。

回到野蠻時代

在以自由、民主、人權、法治為普世價值,邁入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北京律師許志永一行三人親歷的場面,為何像是穿越時空回到了野蠻的遠古時代?誰能告訴我,二千八百多年前的周厲王屬國晉地發生的場景,為何又出現在今天中國大陸上?為甚麼前車已覆,後車不戒?難道執政當局靠「吾能弭謗」來提高執政能力,靠「防民之口」來構建和諧社會,靠「道路以目」來保持當局者的先進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