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keBox - 鄧達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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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後小山旁的竹林路,在九七年香港野竹在開過不祥的竹花、落下竹米後全數死光,無復昔日竹蔭,本為風水林,無論有多野心的村人,都未敢犯眾憎自用。一次自然死亡,露出了婉約小山坡,未幾已夷為黃土石屎平地,變作貨櫃箱辦公室的停車場,竹雖死,卻留下種子待適當時機,竹林將復活過來;改變了土地用途,亦謀殺了一片自然的重生。
小山頂上,百年前英國人在新界首建警署(將用作博物館),在山腰他們植下松林與源自澳大利亞的尤加利樹(桉樹),吃松心的蟲將香港境內的松樹幾乎全數吃光,漁農署從來未見有心有計拯救,本來風過樹梢,松濤沙沙作響,音域的風景從此消逝,但尤加利樹仍然健壯,我們少時已十分圓厚的樹幹,如今更需好幾個自己才得以環抱,雖然只餘十多株,但已為村子一角遠看構成一片密林。

路的另一邊有大榕樹,本來十分茂密,近年卻見萎縮,它的另一旁有細葉大樹,年前見它一半樹身被蟲蛀空,也許歲數老大了。多時未回家,最近走過,大樹已倒下,一些童年細事漸漸浮現。
上幼稚園的首天,爺爺嫲嫲將書本毛筆墨盒放進書包,揹在肩上,就這樣上課去了;走過老樹,發難,要再看看書包內的物事,祖母只好在樹頭坐下,撿出各物讓我看清楚了,再上路。超過一公里的上下課路程,大樹頭是我回家路上透涼抹汗的中途站。
躺在北國酒店的大床,清晨五時,外邊一片漆黑,心思卻往後退,返回幼稚園低班,剛上課的日子;那天已過了下課好些時間,祖母仍未來接,老師與同校的堂姐安慰:快了快了不用焦急……小山下的泥路上,下午太陽的影子在移動,路人的身影在拉長;祖母一身寬逸黑綢衫褲的影像始終失落。看準時機,跳出校門走下山坡往回家的路飛奔跑去,老師被嚇儍了,校工堂姐校長在後面追一面叫停;這路也有汽車,但叫自己稍稍停下卻是小菜市場一旁的士多小店,內邊音樂盒JukeBox正在播放引人樂曲,那年份該是貓王皮禮士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