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周末 - 陶傑

長周末 - 陶傑

所謂長周末,本來叫做LongWeekend,又是一個直譯自英語世界的名堂。
LongWeekend,一定先有一份中產階級的悠閒。不中產,就不懂得享受,小資產階級的享受,不是掃貨,首先是一份無所事事的舒適。
即使真的要旅行,LongWeekend這個觀念,當然是以倫敦、紐約、巴黎三個城市為基地而向外輻射的——長周末,駕一輛汽車,由倫敦開到多佛海濱,找一張沙灘椅坐下,赤着腳在岸邊戲水,在茶座吃一份三明治和一壺普通的車仔紅茶,夜宿B&B的早餐客棧,買一份《觀察家》報,在院子裏泡一個上午。
住在紐約?何不去費城兩天遊?從紅塵萬丈的新澤西開車,一訪百年新教徒移民來時的舊都。路上加電油,在Motel吃一份威化烤餅,一杯咖啡,在唱機自動櫃放一枚硬幣,聽一首貓王。

如果家在巴黎,長周末的選擇更加豐富。可以駕車去北部的聖馬羅,看看海邊鬱壘的石樓石堡,公路兩邊是樹林,有野兔出沒。一個長周末客,自然懂得慢駛,因為他敬愛自然,喜歡動物,訂好了的酒店晚一點Check-in,不要緊的,看,母親對兩個孩子說:一隻鹿子在林蔭深處吃草,還在瞪着我們呢。
這就是長周末的心情,非常BJ單身女士日記,也很梅麗史翠普,那一渦女人到中年寬足的笑容,把一藤箱的野餐用具提上越野車。是荷李活的B級驚慄片的理想背景,從城市到原野,雖然有看不見的怪客和險境,但這是長周末,是人生外一章的一座小舞台。
把長周末叫做「黃金周」,消費、消費、消費,而消費中又以狂購珠寶和金器為核心,是小農社會暴發的惡俗思想。LongWeekend這個名詞,別有一股清麗的意境,與其讓一群自由行的痰涎和喧嘩來玷污,還是叫黃金周好了,當一個內地大款哈哈一笑,滿懷抱的阿媽尼、江屍丹鈍,還多買了十多條心水的謝瑞麟,他嘴巴裏的一隻金牙,沐浴在廣東道的陽光裏,也別有一分豪情的壯麗。
大陸有海龜派,在外資企業當了買辦之後,也模仿着美國人,在一個LongWeekend,開車從上海去青島「度假」。但是,沿路沒褲子穿的貧民和乞丐呢?所謂小資,標準並不高,只要求在長周末,開長途汽車,在公路上看見的只限於野鹿,真的,只是幾隻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