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指數 - 陶傑

快樂指數 - 陶傑

許多所謂民意調查,其實很無聊,例如「香港人的快樂指數」。
因為每個人的快樂的標準都不同。將軍澳的師奶連贏了三局自摸十三么,她快樂死了。家中那個十六歲的兒子跟陌生少女玩電腦ICQ,對方有了反應,迅即網上談情說愛,他不知道對方是男人扮的,卻也樂死了。連一個惡漢強姦稚女,華文報刊喜歡這樣形容:「色魔飽嚐獸慾後,逃去無蹤」。飽嚐了獸慾,快樂指數當然也很高,一隻狗剛吃完了一塊八安士的神戶牛柳,趴在陽台上曬太陽,閉上眼睛,享受着生命的豐足,那一刻,牠的肚子裏還像在奏着一首《快樂頌》呢。
即使毛澤東時期的中國,中國人深信「越窮越光榮」、「越窮越革命」,如果一九七二年北訪大陸,在北京和廣州,參觀幼稚園和人民公社,看見笑容燦爛的三歲小孩臉上塗成猴子屁股揮着大紅花喊「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公社女大隊長做報告,說「俺們莊稼人,有了毛主席,日子幸福着哪」,誰會懷疑中國人的「快樂指數」,比中了六合彩多寶六千萬獎金的那個慈雲山港男還爆燈?

如果那時中國人的「快樂指數」不高,香港大學又何來一批「認中關社」的火紅年代學生,幾乎要跑過羅湖橋,換上毛裝,拿着一本毛語錄無限激動投奔那個大快活的共產天堂?
從本來那副「叔叔好,阿姨好」的胭脂笑臉、「俺們農民翻身解了放,你們香港人還在資本主義社會受剝削,可真苦呀」的幸福台詞,到今天迪士尼園自由行便溺吐痰的自由和倫敦巴黎名店掃貨勞力士的快樂,可見所謂快樂指數,是靠不住的,尤其中國式的「快樂指數」,當他在肚子裏都唱着一首《東方紅》,兩個乳頭加一個肚臍都拼成一張葵花般的笑臉的時候,最靠不住。
外國人也有「快樂是甚麼」(Happinessis...)的溫馨小漫畫:快樂是擁有一朵小花,快樂是第一次學會拉小提琴的一首短曲,快樂是抽一口雪茄。快樂是,像羅馬詩人味吉爾說的:能夠尋根究柢(Happythemanwhocansearchthecausesofthings),包括踢爆別人的偽快樂,這才是真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