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澳的棚屋是當地一景,就像湖南湘西的吊腳樓一樣,臨水而建,用細細的木棍凌空撐起一長溜房子,人在水上,潮漲潮退都在身下,顫巍巍的,叫外人看了會替之擔幾分心,想像一下,如果天上降下一個巨人,貓着身子來一記「掃蹚腿」,嘩啦一聲,支撐屋子的木棍齊齊折斷,水上的房子,如山一般倒下,激起衝天巨浪,房子裏的人像下餃子一樣掉進水裏,是不是有點《格立佛遊記》裏小人國的風景?
外來者站在對岸,隔着一邊窄窄的水道,看着那一長溜棚屋,裏面人動狗跑,白鷺從遠處飛來,停在屋檐角上拍着翅膀,不過是一水之隔,似乎就成了兩個世界。
於是就好奇地走過橋去,沿着小路走向棚屋,來到入口才看見一條木條搭成的「路」,像浮橋一樣,貫穿整排棚屋。路旁的屋子,好像有門好像沒門,都大大方方向外敞開着,於是就看見了裏面的擺設。木頭或者膠貼鋪成的地板,擦得乾乾淨淨,桌椅床櫃一覽無遺,人卻喜歡坐在地上,還像以前生活在漁船上的樣子。也分不出是廳是房,大小間格不一,好像只憑搭建時用多長的木料來決定,忽長忽短,忽方忽扁,突然又有一個無遮無掩的抽水馬桶靠在屋子邊上。下臨大海,省卻了修建管道的麻煩。
西斜的陽光從一邊灑進來,棚屋裏明明暗暗,添了一份舞台布景的效果,腳下的木板吱吱直響,更讓人覺得踏上了台板,水光都閃在頭頂。屋子裏的人對外來的好奇參觀者也已習慣了,視若無睹,任由你在他們身邊走過,連頭也不抬,照樣聊他們的天,玩他們的紙牌,或坐着發呆。相隔不過二尺,已屬串堂過室的份兒了,大家卻好像分在兩個世界,你看他真切,他當你透明,連卧在一邊的狗,都不以為然似的。你就真正覺得自己是個外人,永遠不會屬於這一片浮在海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