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最相信的一句話,叫做「有危就有機」。大陸食肉、淡水魚、家禽含毒、菜蔬有化學品,香港有人呼籲,不如從頭「發展」出一個「漁農業」,讓大陸自由行遊客南來,買乾淨的魚肉、衞生的菜蔬,正如他們來香港買用料可靠的月餅和足金不騙人的金器珠寶。
此一「建議」,無疑是開了香港這個「國際大都會」的笑中有淚的玩笑。一百五十年前,香港割讓給英國,其時筲箕灣、灣仔、黃泥涌,無一不是菜田,據說一個名叫「香姑」的村婦,成為「香港女版吳三桂」,引領英軍在薄扶林登陸後行走山路,尋找水源,那時的香港,不必誰來「發展」,本身不就是一個「農產品天堂」嗎?
不錯,當全中國的副食品無一不偽、無一不含致癌物質,在理論上,香港確實可以從頭「發展」養豬養魚、種菜耕田的漁農業,成為十三億中國人民的「魚米後方」。然而很可惜,要把香港建設為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漁農桃花源」,讓自由行遊客南下「掃貨」,首先要向新界「退地還田」,請上水、屏山、錦田、大埔的所有新界鄉紳,把幾十年來他們的男丁繼承、用水泥堆填而又用來堆放廢置輪胎、建造所謂西班牙別墅的許多「建築用地」,吐出來,好似神仙棒施魔法一樣,重新變回一片五十年代懷舊香江攝影作品一樣的青山綠水。
否則,特區政府就要「開發」英殖時代留下的郊野公園,例如麥理浩徑,用來開墾農田,或像大寨的陳永貴一樣,戰天鬥地,把太平山和鳳凰山的樹木砍光,造成梯田,鼓勵男耕女織的中國農業社會傳統生活,以「中國有十三億人口,如果每人買一瓶可樂」的西方中國市場概念,則十三億人,人人排隊來香港買一棵用香港人的糞溺淋養的大白菜,香港人十輩子也衣食無憂。
不過,天啊,新的問題又湧現了。有那麼多農耕土地,但何來那麼多「農業管理人才」?香港八間大學,間間都有「工商管理系」,英國殖民地政府又埋下地雷,故意促成一個現實,就是沒有一間大學高瞻遠矚地開設過「調理農務系」(AgriculturalManagement),造成香港沒有農業人才,不像台灣,前總統李登輝先生就是在大學主修農業的,還到康乃爾讀博士,論文即為「台灣農業的發展」,因此「發展」香港的漁農業,於人力、於土地、兩皆不足。
除非曾特首在十月「施政報告」之中,提出香港當前急務,不是實現「高科技港」、「中藥港」、「環保港」,而是恢復香姑引路、張保仔海盜時代的「漁農港」,全面放棄董七年不切實際的所謂「知識型經濟」的轉型,而老老實實地推行「小農經濟轉型」,由地產商洗心革面帶頭耕田,自食其力,接受思想改造,如果能實現這一樣,曾爵士的成就將大於農民革命領袖毛澤東和波爾布特名留人類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