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化 - 陶傑

看化 - 陶傑

華人社會的華文,包括中港台星,喜歡跟在英文屁股後聞,語文中除了「性氾濫」——必要性(Necessity)、純潔性(Purity)、可能性(Probability)之外,還流行一個「化」。
國家的「現代化」、社會族群利益的「最大化」、台灣的「去中國化」,還有新任特首上台,如果「施政風格」漸漸也像董建華,有一個最新名詞蠢蠢即將出籠,叫做提防該人的「董建華化」。
一個人的名字,如果能成為牛津詞典裏的名詞,例如發明斷頭台的法國醫生吉約丁(Guillotine),認可私刑的美國法官連治(Lynch),其事業成就當然很不凡。
再高一級,一個人的名字成為牛津詞典裏的形容詞,例如「很莎士比亞」(Shakespearean)、「很狄更斯」(Dickensian),也證明這位文學大師的風格和創見,對後世有巨大的影響。

但是名字如果成為一個甚麼甚麼「化」的社會學名詞呢?英國下議院財務委員會,有一次討論侵吞公積金投資的醜聞,上議院勳爵潘羅士,向財委會提交了一封書面意見,裏面有一句:「我務求在六月完成調查報告書,包括『麥士維化』問題」,原文叫做:Weareaimingtocompletethereport,includingmaxwellisation,inJune。
這歷史性的一天,英語冒出了一個新名詞,叫做maxwellisation。「麥士維化」是甚麼意思呢?原來新名詞的主角,是英國鏡報集團的前老闆麥士維(RobertMaxwell),當年,麥士維在遊艇神秘墮水,淹死了。有人說他欠債過多而畏債自殺,有人說是謀殺。麥士維死後,鏡報的員工才知道,麥士維是個爛賭鬼,喜歡在蒙地卡羅和各地賭場一擲萬金,原來鏡報員工多年供付的退休公積金,一早被麥士維掏空,用來輸光了,他們把麥士維的兒子告上了法庭。

「麥士維化」(maxwellisation)是甚麼意思?你以為一定是專指大企業之中,眾多職員的工作長期穩定,有許多是終身做牛做馬,他們供奉的公積金,怎麼樣處置,是得到合理的投資、保本營利,還是其中有老闆濫權,把公積金上下其手,這樣的嫌疑,就叫做maxwellisation。
但其實不。麥士維當鏡報老闆的時候,喜歡親自審查每一段偵查報道的內容,要看過,經他本人刪改才准印刊。因此,maxwellisation的意思其實是「審查」,上議院勳爵這封信,真正的意思是說:「你們在六月完成調查報告書之前,別忘了給我先審察一遍。」華文詞彙,跟着化呀化的,能化得過英語詞彙的出神入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