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七泡沫世代 - 陶傑

九七泡沫世代 - 陶傑

梨木樹血案,七歲稚童遇害,全港強烈聲討。想不到一個兒童,勝過特區政府成立的甚麼「加強社會凝聚力研究小組」,全民空前凝聚,向主謀與真兇一齊喝打。
香港兒童身陷的潛在危機。三四十歲之間的香港父母,在一九八五年中英聯合聲明草簽後成長,在九十年代的泡沫經濟中長大。在這二十年之間,香港社會發生質變,消費主義造就的虛浮和反智,成為主流,殖民地政府忙於撤出,又豈會再花心思為一座中國即將收回的雞肋之城早作「十年樹木」之計。「賢仔」血案,幕後原因竟然是一團「家事」:其中有一對離異的夫婦、一個賭波成習的父親、一個貧民區的環境,「家庭因素」催生血案。據說血案為「熟人」所為,那麼「賢仔」的父母往來的「熟人」朋友,盡是些甚麼人?像「賢仔」這一類問題家庭,全港又有多少?
兒童的社會心理問題,根源於父母。父母為兒童「身教」的榜樣。如果父母本身沉迷賭博、借大耳窿錢、是八卦周刊忠實讀者,甚而三十多歲的「主婦」,還染一頭金髮,聲音沙啞,穿兩隻鼻環,手臂上紋着兩顆紅心(其中一顆代表她從前那個情人,不,「舊時條仔」);其「老公」則每個周末北上深圳揼骨、夜蒲酒吧流連足球賭局、講手提電話粗言穢語,目不識丁,一干酒肉朋友盡是江湖中人,這樣的父母,造就如此家庭環境,生下來的子女,又如何能幸福正常?

環顧四周,三四十歲之間的這一批簽署《中英聯合聲明》之後長大的「泡沫世代」,對自己尚無人生的責任,在一團迷霧中做人,卻紛紛已屆婚育年齡。這一代之中,當然亦不乏刻苦勤奮者,但又飽受「董七年」經濟政策藥石亂投的通縮裁員失業之害。此一特區「泡沫世代」還有十多歲油尖旺夜青的「新力軍」接班,如此循環不息,香港形成「結構性」的反智主流社會。
即使「泡沫世代」中也有十優狀元和大學優材的「尖子上層」,但他們一樣在九十年代成長,跨越九七,一樣受這個時期的物質虛無價值觀影響,在「迎新營」之中玩淫賤,即使有潛質,又受到一個畸形的教育制度扭曲。不是時有調查指大學畢業生,新進律師和專業者的英文水準下降嗎?這些人,不要忘記,已經不是梨木樹、牛池灣、天水圍的下層一族,已經在晉身「中產」。
再過二十年,香港將由「中英文水準下降」的淫賤新生當大學生的「泡沫新中產」,來管治梨木樹和天水圍的「目不識丁」的反智大多數。連市民和議員今天有得指罵、曾經受過英殖時代踏實的社會教育的「餘孽」如曾蔭權許仕仁,亦將告老淡退。那時的香港,會是甚麼面貌?「賢仔」的手骨接駁可以成功,此一社會斷層,則是香港絕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