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一個 - 劉紹銘(嶺南大學榮休教授)

最後的一個 - 劉紹銘(嶺南大學榮休教授)

哈佛大學社會學教授OrlandoPatterson,以《最後的一個社會學家》(TheLastSociologist)為題,寫了悼文紀念他老師里斯曼(DavidRiesman,1909-2002)。

里斯曼逝世後,社會學並沒有從此殞落,但他所代表的那種學派,輝煌的時代也隨之結束,這也是事實。里斯曼確是一代宗師。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美國的知識分子,不論是「蛋頭」也好、「中額」也好,都或多或少受過他學說的影響。他的經典之作TheLonelyCrowd,是1950年度暢銷書,往後勁勢一直不減。
二次大戰後美國經濟速步增長,百姓受益,但「新富」的中產階級享受富裕的物質生活之餘,也開始注意到自己的身份問題。資本主義的商業行為幾乎無可避免地損害到個人的尊嚴和獨立的人格。為了謀取個人的利益,有時不得不犧牲「小我」完成「大我」,以建立espritdecorps(團隊精神)。巧取豪奪是資本主義社會的特色,而刻薄寡恩、對別人漠不關心,是從小我變為大我的必然過程。這正是里斯曼所說的theethicofcallousness的本義。這群喪失自我的人,只靠貪婪來刺激自己,在里斯曼看來,是寂寞的一群。
里斯曼一派學者選擇研究範圍時,常以題目是否關乎宏旨為大前提。因此他們對「宗教在經濟生活中的角色」,或「美國種族『大融爐』意識形態所面對的問題」這類「大問題」(bigissues)特別感興趣。新舊兩派社會學分道揚鑣,關鍵也在看問題的比重上。新生代社會學家,處處要跟經濟學或其他「軟科學」(softsciences)看齊,立論多以「假說」(hypotheses)的測算和實驗為根據。像宗教觀這類問題,在他們看來,太主觀了,容易犯武斷的錯誤,因此他們對bigissues並不熱中。
Patterson是里斯曼的學生,因此「舊派」不能說後繼無人。他把老師說成是thelastsociologist,是不是自己也變了「軟科學」的信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