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健民 香港城市大學公共及社會行政學系助理教授
《人民日報》日前報道，據全國第五次人口普查結果顯示，中國流動人口數量，從一九九三年的七千萬，增至二○○三年的一億四千萬，十年間正好翻了一番。在流動人口之中，從農村跑到城市的，相信佔了當中的大多數。
大規模流向城市
農民大規模地向城市流動，反映出過去二十五年的農村變革。中國農民自五十年代開始，便受着戶口制度的隔阻，被強制留在農村。
戶口制度的原意，就是要阻止農民湧向城市，其背後的理據，是社會主義中國要實現經濟躍進，必須建立一個以城市為中心的工業基礎，假如任由農民自由流動，由於城鄉生活條件的差異，城市勢必會被數以千萬的農民所淹沒，馬上抵銷了剛起步的工業化成果。但要使這個行政手段發揮最大功能，還有賴其他配套措施。
在毛澤東時代，戶口制度與配給制度掛鈎，擁有城市戶口的人，同時會享有各種優惠票證，最具代表性的，自然是用來購買糧食的糧票。換言之，沒有城市戶口，不但不可以合法地在城市居留，也不能享有各種生活補貼。而在自由市場被禁止的當天，即使農民不介意不見天日藏頭露尾地非法居留，高昂的生活開支，也使他們難以維生。
難享有同等福利
但隨着農村改革，農民不但重新享受土地回報的支配權，現金收入也大為提升。再加上今天城市裏物資供給已完全由市場支配，票證經濟已成為了歷史陳迹，所以假如個別農民擁有足夠盤川，要跑到城市裏碰碰運氣，也遠較從前來得容易，這也是人口流動大幅增加的主因。
而由於市場競爭因素，農民工由於願意忍受較低的工資和待遇，也為不少市內企業視為減低生產成本的不二法門。今天，不少城市也以一個寬鬆的政策去安排農民「有序進城」，扭轉了以往完全以一種負面的角度去看待外來農村人口的態度。
但這並不意味着農民自此可以來去自由，出入無阻。戶口制度雖然在市場改革後，大致喪失了其阻制人口流動的效力，但仍對進城民工產生一個較為負面的影響，就是生活成本的提高。雖然今天農民工可以以合法程序，在城市暫住或工作，但由於沒有正式當地城市戶口，便不能享有當地居民的同等福利待遇，故此在住房、社會保障、醫療，以至子女教育等方面，都只能透過市場解決。換言之，要付出較城市人口更高昂的費用。城市裏的農民工，至今依然是二等公民。
工業化的犧牲品
沒有自由流動的勞動力，市場經濟從何說起。中國農民近半個世紀承擔起解決全國人口糧食問題的重擔，為工業化作出了重大的犧牲與貢獻，至今仍無法自由地，與城市居民平等地享受現代化的成果。在情在理，戶口制度都應該馬上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