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島原子彈生還者,每人心中都刻有一個永不磨滅的數字──原爆當天自己離原爆中心點的距離。在風和日麗的八月天,米田進在廣島和平紀念公園,向另外兩名原爆生還者吉岡幸雄和矢野美耶古說:「當時我最接近啊!」
六十年前的昨天,美軍起名EnolaGay的B29轟炸機投下原子彈時,五歲的米田進透過距離原爆中心點一千四百米的醫院窗口,目擊了這歷史性的一扔。「我看見轟炸機底部打開,一個巨大物體擲下來。之後我看見一大團白光,全身像被火燒,氣流捲起的玻璃碎片,插滿我全身。」
不久他昏倒過去,恢復知覺時已被瓦礫壓着,倒卧他身旁的母親說:「我們一起死吧。」一名滿身皮膚脫落的護士,將他母子從瓦礫中拉出來,醫院隨即倒塌焚毀。
「島上的人像行屍走肉」
他們在醫院後面的河流登船,但後來船也起火了,一名垂死老婦奮力將他和母親推落水。「我轉頭看,那老婦已燒成黑炭。」他倆游到一個小島上,「島上的人像行屍走肉」。他和母親在原爆中撿回命子,但二十九年後他母親死了,死於原爆輻射。
吉岡幸雄沒有米田進那麼近在原爆中心點,那天十四歲的他和父親在原爆中心點外一千百米處。他說,原爆的剎那,「眼前出現比相機閃光燈耀眼一萬倍的白光」,原爆造成的熱力和輻射「像太陽核心那樣熱」。他右身手腳關節全燒傷,右腳小腿上的汗腺更全部死掉,留下大塊疤痕。
他回家途中,四周仿似人間煉獄,橋上焦屍遍地。「但我鼓起勇氣走過那條橋,那是我最慘痛的記憶。」他父親在原爆三個月後死於輻射,他六十年來每天都擔心輻射疾病隨時發作。
原爆時,十四歲的矢野美耶古本病倒了沒上學,留在四千米外的家中,結果學校六百名學生有九成在原爆中葬身。她死裏逃生,但一名遇難同學的母親狠罵她:「勤力的人要死,偷生的你卻生還。」她之後常常自責,寧願自己死去。
原爆後的二十年,她不肯接觸原爆有關的事物,後來才驚覺日軍侵略了中國和鄰國。四年前,她到中國柳條湖,「用自己的眼睛看」,也「相信南京大屠殺的存在」。
《蘋果》記者周文清、黎樹雄廣島報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