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有些蜜蠟刻了猴子和佛頭,也有刻了圖畫的;某天,我還在一個台灣商人手裏看到一枚蜜蠟印章,暗想:廣州的張惠生先生會篆刻,不如請他刻個蜜蠟圖章玩玩。於是,找來一塊「原蠟」,橢圓形,大概可以做個「扁章」,就翻出砂紙、銼刀,在店裏磨蠟。蜜蠟,硬度跟壽山石相若,但帶黏性,韌性,磨來磨去,磨了大半天,磨得蜜頭發燙,人身冒汗,才磨去一點點;不想半途而廢,再狠銼,狂磨,又瞎搞了半日,勉強琢成章形,請書法家蔡傳興捎到廣州去。
惠生先生看到這個黃油油的「章子」,頭痛了。過了半月。蜜蠟章上,就刻了「鍾偉民」三字,他卻附了一紙五百字的《工作手記》,詳告物主,刻這塊東西,有多艱難,有多苦惱。他反覆細看,先拿一串蜜蠟珠試刻,「感覺上,似是有機玻璃一樣,但無有機玻璃硬、脆,要『薄』、『利』刀刻,輕落刀,行刀不能『衝』、『挖』、『逼』。」要刻章了,惠生先生說:「用500金鋼砂紙『喝』刀,要三幾次『複』刀,才可刻一條線……蜜蠟,呈三種不同感覺:第一個字右邊,質地純和;左邊,質地稍硬。第二個字上部,質地若壽山石……左下部脆硬。第三個字,右邊脆硬,左邊純和。紋路,質地『頻率』太複雜,真是提心吊膽!就算步步提心,都免不了脆、破、裂的出現,這是我數十年從未遇過的尷尬,古人云:非戰之罪也!」當然「非戰之罪」,已經費盡心神;而且,字,刻得還真不錯。
說到底,是我無聊,為了「玩玩」,害惠生先生頭大如斗;有罪,罪也在我。
玩物,可以喪志;我的「志」,這七八年來,也「喪」得七七八八了;「喪」,是我的選擇,我「喪」得開懷,「喪」得無悔。別忘了,這「玩物喪志」,還有上半句,那就是:「玩人喪德」。這七八年,大家見盡了多少喪德之人?喪德之事?中國人不打中國人了,中國人玩中國人;香港人「團結」了,「團結」起來玩自己人。你玩你的人,我玩我的物;我「喪志」,總好過你這幫人面獸,喪德,而且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