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喉」打破水門神話

「深喉」打破水門神話

廖建明本報駐美國政治專欄作者

美國新聞界最近打了「深喉」強心針,記者都藉水門事件的落日餘暉,振奮一下《新聞周刊》濫用匿名消息闖大禍後的低沉。看,匿名消息多麼重要,連總統也可拉下馬。
傳媒趁「深喉」現身,懷緬昔日光輝和自勉,本無傷大雅。但正如很多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遺留下來的「前進」東西,雖然給左翼自由派捧為如珠如寶(如反對越戰、墮胎合法、黑人民權、婦女解放等),待革命激情不再蒙蔽眼睛時,才看清楚這些糖衣毒藥的禍害。水門事件是左翼自由派的祠堂,現在「深喉」老態龍鍾受渴財的家人擺布出來現身,反而打破左派藉水門事件長期佔據的道德高地。
水門事件是新聞界的圖騰,三十年來所有新聞工作者都夢想做Woodstein(《華盛頓郵報》兩位記者BobWoodward與CarlBernstein姓氏的合稱),揭露權貴黑幕伸張正義,為新聞自由重大勝利。寂寂無聞的記者,獲有良心的勇士暗中幫助,鏟除大魔頭,多麼浪漫激情的童話!
童話往往也是神話。「深喉」原來只是像你和我般有優缺點長短處的人。當然,費特(W.MarkFelt)比一般人成功得多,他當過FBI第二號人物。他當「深喉」的原因很複雜,也不能抹煞包含看不過眼要出聲這人性光輝,但他肯定不是左翼自由派心底裏的最佳人選。
聯邦調查局在首任局長胡佛(J.EdgarHoover)治下自成一國,教左派痛恨和右派顧忌。尼克遜趁胡佛逝世,安插人馬做局長,希望馴服FBI,是人之常情。費特一直是胡佛愛將,未能坐正而懷恨在心,也自然不過,具有要給尼克遜好看的報復土壤。

費特跟尼克遜其實有兩大共通之處。第一,兩人擅長說謊。尼克遜用一個比一個大的謊言來掩飾惡行,最後身敗名裂。費特否認自己是「深喉」三十年,他在回憶錄斬釘截鐵說沒有洩密給任何人,因為「這會違背他身為FBI忠誠僱員的責任」。第二,兩人都因偷聽盜文件惹官非。尼克遜是水門事件,後來獲福特赦免。費特則主使聯邦密探闖入極左恐怖組織WeatherUnderground成員家非法搜查被判刑,列根後來特赦費特時更盛讚他反恐有功。
費特這人其實不會受左翼自由派歡迎。他忠於胡佛,尼克遜想招募女性做聯邦密探,費特大力反對。他原為民主黨人,列根掌政時轉投共和黨。左翼自由派奉費特為英雄,完全是功利式的政治投機: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費特應不會自視為英雄。六年前他說過,假如自己是「深喉」就會很糟糕。費特八○年受審時,法庭擠滿支持他的FBI同僚,尼克遜更出庭作證,指費特所為正確。數天後,費特收到前總統贈的新書,尼克遜更親筆寫上感謝費特為國效勞的字句。
左翼自由派不容許質疑「深喉」是英雄、水門事件是新聞自由凱旋這欽定歷史版本。只要洩密者對付的是右翼保守派(壞人),就是繼承「深喉」的志士;否則像爆出萊溫斯基醜聞的告密者LindaTripp,由於她的目標是克林頓這左翼自由派(好人),所以永不超生。
水門事件最大的意義,我認為是凸顯美國實在是最偉大的自由國家,無論左翼自由派如何抹黑,始終擁有最大的空間讓一切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