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怡專欄:弘毅之士 - 李怡

李怡專欄:弘毅之士 - 李怡

從中央領導人接見曾蔭權時,在媒體前的談話,可以看出中央對曾,絕不如當年對董那樣信任。曾的兩年特首任期,面對的是中央不夠信任,左派政團要求「派餅」但公務員卻強烈反對,民主派政團要求定普選進程及帶領六十位議員上京但中央卻未能接受。在這三層夾擊之下,曾蔭權三大施政目標中,至少「強政」與「和諧」都推動困難,只有「發展經濟」一項,在全球、亞洲特別是內地的經濟帶動之下,可望有點佳績。
中央領導人對曾的信任不足,已在這次曾上京接受任命時顯得一清二楚。與過去對董不同,幾位領導人從沒有在媒體面前表示過對曾的充份信任,更不用說像江澤民當年面對記者問及是否支持董連任時大發其火了。喜歡拋書包的溫家寶總理,以「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來公開對曾「勉勵」。「弘毅」即「強毅」,意思是應以強硬的手段去施政,不要怕反對的聲音。胡錦濤主席在媒體前,就對曾說:「我送你一句話,希望你不負眾望,恪盡職守,奮發進取」,曾坐直身子,不敢像胡那樣靠在椅背上,像小學生似的誠惶誠恐。隨後,新華社引述胡在會晤中,又提到要曾「不斷改善施政,提高管治水平」。顯然,這都是「試用期」所提出來的含警告意味的「勉勵話」。曾在這種情形下,說要「作出總理希望我做的事情,國家要求我做的事情」也屬情有可原。換句話說,中央信任度的壓力,他是感覺到的。

「派餅」是另一個棘手的問題。民建聯已公開提出要參與「制訂政策」,並要求幫助培養「政治人才」,因此曾蔭權在參選時提出設「局長助理」職位,雖經高層公務員的反對,前天曾仍堅持設「局長助理」是「培訓下一代政治人才的好方法」。空降的局長助理,估計大都由民建聯或自由黨的二、三線人物擔任,對於獲62%選票的民主派,已不公平。更加上局長助理的職位,等於是在執行政策的常任秘書長之上,再加一個黨派背景人士,使公務員的中立性受到影響,也不是公務員所能接受的。怎樣解決這矛盾,且看八月民建聯、自由黨訪京時,中央的取態吧。若曾終於設局長助理一職,看來就更難穩任公務員隊伍去推行「強政」了。
民主派與中央的矛盾,是香港實行「一國兩制」最根本的矛盾。過去七年多的種種爭議,歸根究柢是民主派所反映的香港民意,不見容於「一國」的內地那一制,其中最突出的是沙士、二十三條及普選的問題。支聯會與「六四」紀念,則是香港人的「愛國不愛黨」與中央要求「愛國必先愛黨」的根本矛盾。民主派要求普選,要求六十位立法會議員都一起上京,這兩個要求獲香港民意支持,卻未能為中央所接受。曾蔭權夾在中間,似無法在民主派與中央之間創造和諧。也就是說,若中央的黨意仍與香港62%的民意扞格,香港社會也難有和諧。
面對中央信任不足,民建聯要「分餅」,民主派要推動民主這三個難題,曾蔭權要如何應付呢?
他手上的牌只有一張,就是香港的民意。若他握住香港的民意,依靠香港的民意,不再上下左右奉迎地為兩年後的連任鋪路,他就能做個真正的「弘毅」之「士」,而不是中央要求他不管反對聲音地一味「弘毅」。
其實,中央對曾的不假辭色的「訓話」,對曾在香港的民意支持度反而有幫助。若中央像「挺董」那樣「挺曾」,香港市民對他就難免會有點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