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 肥 - 陶傑

暴 肥 - 陶傑

很難怪那麼多女人爭相「纖體」,很難怪「瘦身」變成一種宗教,因為即使不認為瘦即是美,但肥,確實是一項罪孽。
肥而成罪,不是Fat那麼簡單,而是另有一個英文字,叫做Obese—中文譯為「癡肥」,不夠傳神。Obese這個英文字很奇怪,竟然有點象形,第一個字母大寫O,看上去不就像一頭豬公嗎?然後是這個字的發音,也有一種喜劇效果。
不止癡肥,這叫暴肥。Fat是一場短小的喜劇,Obese是一場終身的悲劇。Fat是有期徒刑,Obese是死刑。Fat雖然不是天堂,卻是伊甸園,享樂一陣,吃一口禁果,終究會被逐出,但Obese卻是一座永不超生的煉獄。
癡肥的人為公眾帶來一絲的厭惡性,令人想到中國神話裏一頭叫做饕餮的怪獸,以及天主教七宗罪裏的頭一宗,名叫暴食。一般的肥仔,雖然Fat,像彭定康,但依然好Cute,一臉笑嘻嘻,一身胖嘟嘟,所謂BabyFat,是很小時遺留下來的一團如軟雪糕一樣的童真,看上去像一個沒長大安琪兒,為他加上一對白翅膀,很有天堂Feel,看見一個肥仔,耳畔響起聖彼德教堂的聖詩,眼前飄浮着拉斐爾的雲彩,總叫人樂一陣子,心中洋溢着歡欣和慰安。

但是Obese—所謂癡肥—就不一樣了。一天二十四小時,他們身上揹負着三百磅脂肪,從鴉片戰爭到火燒圓明園到所謂華人與狗不准入內甚麼的,像中國人的民族包袱一樣的沉重,眼見他滿身的肥膏累脂一層搭拉着一叠,像一座絕望的肉山,眼看也叫人替他覺得好累、好慘、好冤。
Fat還有得減,但Obese,這一生的精神詛咒無人能解。就像大陸的網絡糞青、上海反日暴力示威者的民族情緒包袱,叫一個癡肥的人,卸下那一團肥肉,脫胎換骨,輕身上路,是不可能的。癡肥的人有礙觀瞻,因為他們肥得不可愛,肥得很戾氣,那一身的肥膏絕對不是福相,其實是一種無字而消極的暴力宣言。他們即使不吐痰、不喧嘩,即使靜靜坐着,也令人感到是對世界糧食和自然資源的一種隱性威脅,他以為大塊頭,佔用公眾多幾倍的空間,以為這世界沒奈他何,但看清楚,他對世界充滿敵意和疑慮的眼光,其實有一分很深的結構性的自卑。
是歧視嗎?不錯,正是。讓甚麼平機會儘管來信好了。小肥是福,癡肥是愚,暴肥是罪。不要成為世界上不受歡迎的人物,讓意志壓抑消耗糧食的慾念,今天起,減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