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綿綿,連日不斷,遠山近樓都在雲霧裏,空氣中充滿了水氣,蒙在皮膚上,整天濕乎乎潮兮兮,好像快長出蘑菇來了。
濕天濕地,做飲食行業的朋友叫起苦來,行話將一場一場的大雨叫「攔路雨」,把本來要去飯店的食客都攔住了。平日熱熱鬧鬧的餐廳,全都冷冷清清,真是「見財化水」,本來能賺的錢,全變成雨水,化掉了。
說起這事,我說也合常理,下那麼大的雨,我也不高興外出,在家裏,用開水泡碗白飯,兩塊辣油腐乳,一碟XO醬,也吃得安安樂樂。上班一族,好不容易從雨幕中回到乾爽的辦公室,免得再濕衣褲鞋襪,叫一份外賣,也吃得相當感恩了。
然而做生意當然有做生意的想法,我站在舖子門前等人,碰到左鄰右舍的餐廳老闆,都在相告天文台的天氣報告,說周末雨就會停了,於是大家都很盼望周末的來到。
看着昏天黑地的雨幕,想起馬奎斯的《百年孤寂》,書裏那個小鎮,連續不斷下了幾年雨,所有的東西都在水氣中融掉,隨着雨水流失,最後,連小鎮都消散了。那是一種濕得把骨頭都酥掉的意境,完全沒有浮躁,逝如流水。
中國人一說春雨也斷魂纏綿,連猜字遊戲都以此作題。「春雨綿綿妻獨宿」,射一個字,答案是個「一」字。雨綿綿沒有「日」,妻獨宿沒有「夫」,一個「春」字去「日」去「夫」,就剩下個「一」字。這「一」字在水氣雨幕配襯之下,獨無伴侶,天長地久,何止百年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