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政府革新只能小修小補

新政府革新只能小修小補

內地朋友半開玩笑的說:在過去八年及未來的兩年裏,香港社會處於一段悠長的過渡期。特別行政區成立至今,轉眼八年,整個社會還是在嘗試從之前一種被界定為有問題的狀態,改正過來。一次否定之後,又再來另一次否定,整個體制的運作及社會的氣氛,欠缺一種確定性。

呂大樂
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教授

這是以曾蔭權先生為首的新特區政府所要面對的一種兩難處境:一方面,新政府要針對過去累積的問題,定出解決的方法。要對症下藥,無可避免地,需要針對一些舊政府的政策或制度上的安排(例如高官問責制),作出較大幅度的調整;甚至是完全改變過來。這是近似收拾殘局的工作。
由於市民對過去八年特區施政甚多不滿,新政府及其領導層總不可能擺出一種一切照舊的姿態,以延續既定施政方針作為基本定位。基於收拾殘局的需要也好,或者是出於突出新政、新開始的考慮也好,新特區政府有需要啟動轉變。
或者有人會認為新領導的兩年任期可以產生一種制約作用,減少重大變動的出現。雖然這種看法也並非完全沒有道理,但卻忽略了一點──當政府領導人者,誰都不想突出只擔當看守角色的形象;過份明顯的看守政府的形象,只會削弱政治權威,令施政困難。所以,有時明明只是一個看守政府的,亦會做出一些假動作,稍稍抬高政府的形象。再者,我們亦沒有理由相信,新特區政府及其領導層,會甘於自我定位於一個看守者角色。新特區政府總會搞點新政,問題只在於新政的範圍與規模。
可是,在另一方面,新政府又需要考慮穩住局面,盡量給市民一種在制度安排上,存在連續性的穩定感覺。事實上,在人事安排上未有準備大變的情況下,要突變、大變,也有實在的困難。基於突出穩定、和諧的考慮,新政府需要選擇性地容忍舊有的問題,不能急於求變,以免牽一髮而動全身,引起連鎖效應。

解決這個矛盾的方法,似乎只有一種,就是在中間落墨,將變的部份,局限於某一個範圍,其餘環節暫時可不變就不變。觀曾蔭權參選特首時所提出的施政計劃,亦似乎是想走這樣的一條路線:關於民生、經濟、文化之未來發展,大致上一切照舊,短期之內沒有甚麼大動作、大計劃。但在領導核心之組織安排──包括行政局之組合、高官問責制之內部調整、行政與立法之關係──則需要立即「進行手術」,以免夜長夢多,政府施政又被舊問題纏住。這種選擇性改革的策略,好處在於能兩面討好。但問題是,這樣未必能回應市民的期望,例如哪些問題應優先處理。
從政府領導層的角度來看,如何理順前政府在施政時累積下來的種種問題,顯然是首要工作。殘局的種種束縛與限制如不早日清除,新政府日後將難以施政。不過,這類工作在社會層面上,難以引來廣泛迴響及支持。新政府甚至要盡量減低其政治反響,以免把問題政治化。
至於在民生、經濟等問題上,以不變應萬變的做法,成功與否則視乎市民的期望。新政府的一種可能做法,乃刻意不製造期望;在未來兩年內,只處理具體問題,不談方向、不定大計。若在技術層面上說,這方法可行;但在政治層面,則只是緩兵之計,保守兩年之平穩而已。最終,香港社會還是要問:我們朝着哪個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