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國朋友HampsteadHeath的家中午宴,試嚐他夫婦倆手製的果醬和麵包,士多啤梨是在郊野現摘的,養了一隻金毛貓,牠名叫Orange,也佔坐一張木椅子,在椅墊上瞇縫着眼睛打盹。
談完了貝理雅的歐洲危機和最新的電視喜劇片集《紳士團隊》(LeagueoftheGentlemen)之後,已經下午四點。這時,席間終於有一位開口問:英國撤出香港之後,香港怎麼樣了?
在英國人的社交圈裏,最討厭講到甚麼中國和香港的話題。一來這個話題很叫人掃興,二來一開了這個話匣子,就只有我講,沒有別人插嘴的份,辯論而勝之不武,對朋友很不尊重。三來,講到遠東問題,我一定要學巴金和何鴻燊一樣,要說真話,對朋友,要肺腑相見,英國人很精明,在他們面前扮袁木,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英國人走了,香港的狀況當然不好。」受到何鴻燊博士的感召,我當然要說實話了。
為甚麼?大家都問。「不為甚麼,對於一個國際現代都市,中國人從來不懂得管治,港人治港,就是中國人治港,所以必定不成功,過去八年,已是足夠的證據。」我說。
英國朋友不解。我繼續實話實說:「如果中國能管治好一個現代化的城市,從十九世紀中葉起,像日本的明治維新一樣,早就成功了,不必學了馬克思,又學列寧史太林,到現在才開始爭論『阿媽係唔係女人』。」
「但是,中國也有三千年文明呀。」英國朋友說。我一聽,就知道他受到李約瑟之類的邊緣英國學者的誤導:「所謂三千年文明,不是政治上的文明,」我被逼像李察波頓演莎劇一樣獨白起來:「中國人有很多強項,是你們英國佬永遠做不到的,例如搭竹棚,在一根火柴棒上刻滿舊約聖經全文,例如水墨畫、針灸、氣功,這些文明精髓,對不起,任憑你們英國人如何用心學,十輩子也學不到。」大家開始目瞪口呆。
「同理,」我說:「法治和行政管理,是英國人師承羅馬的絕技,你們有嚴謹的科學精神,中國人沒有。除了極少數先驅,中國人不懂得邏輯思維,思想閉塞,缺乏寬容心,沒有這一套,不可能現代化,你們懂得何謂『寬容』(Tolerance),這是伏爾泰和房龍的思想,中國人性好自相殘殺,是一個小器而情緒化的民族,英國撤出香港,香港馬上垮了,就是這個道理。」
大家拚命點頭。我想,說夠了,換一個話題吧,但在座的人不肯,這一次,我知道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