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紅酒的型男越來越多,還誇口今年六月要去法國的普羅旺斯考察葡萄園。他說葡萄園主名叫阿Pierre,是他相識二十年的結拜兄弟,每次他去法國,都住在該法國摯友的農莊,幾乎一個情婦,還兩個人分享。
滿城都是喝紅酒的好友,這個上星期剛到「唐唐」家嚐過一種剛運到的Burgundy,那個下星期將去白加道署理特首的官邸出席他三兩好友的試酒之夜。身邊的相識,如果沒幾位紅酒專家,證明閣下交遊淺窄,社會地位相當的有限。
最尷尬是閣下不巧請客,在酒牌上胡亂點一個年份,名貴餐廳的侍應遞來一瓶紅酒,開了瓶塞,要閣下先嚐一嚐。你只會分辨普洱和壽眉,一小瓶紅酒呈上來,燭光後的女伴目光灼灼,等待一場測試。這時你要先淺嚐一口——十之八九,其他人不想難為夥計,一定點頭說「好」,但閣下偏偏不,一皺眉頭,說:「這一瓶,質地不是太好,可不可以換?」
侍應以為試嚐只不過是形式,沒想到你真的退票,有點不知所措。以閣下的身份,當然要叫一個高級一點的來對話。經理神色凝重地走過來。你對他說:「這一瓶瑪歌,年份是一九九四,我以為OK,但喝了半口,發覺酒的Body有點沉,不夠輕逸,不知是不是你們的酒窖太潮濕的原故呢?」
經理一愣。他從福臨門剛轉工到此,這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聽到如此專業的紅酒理論。見到他沉吟不語,閣下更加得勢不饒人:
「我不想為難你,不過我對Wine的要求很高。喝紅酒要講Structure,這一瓶比較粗糙。請問經理你貴姓?」
這時經理才如夢初醒,掏出一張卡片,顛抖着奉呈,說敬請指教。你把卡片放在桌上,自然瞄也不瞄:「酒的結構,要追求Finesse,這個字我不知道怎樣譯——」向女伴看了一眼,她在會心微笑着。「也即是精緻、細膩,總之是一種感覺,我不知如何形容。」然後把杯沿遞到鼻尖一嗅,繼續挑毛病:「還有,這隻酒缺少其應有的一點點氛圍,即是所謂的Aroma,對不起,我有點奄尖,但今夜我請的是一位很高貴的淑女,這瓶酒過不了關,我無所謂,我不可以讓我的女伴丟臉。」她在腳底輕踢你一腳。「這樣吧,如果她說可以,那就算了。」把酒杯遞給她。她喝了半口,說:「也不錯嘛。」「Sure?」你一揚眉,對經理說:「好吧,今次姑且馬虎一些,就這瓶好了。」經理如釋重負,吩咐侍應向女士斟酒。
咪咁衰喇。她的眼神依依地說,不過她好Impressed,她以為你是酒場聖手。其實你他媽的甚麼也不懂,只記住了Structure、Finesse和Aroma這三個字,你知道今夜會有令人期待的續集,因為你懂得四両撥千斤,你是一個聰明的香港小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