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 城 - 陶傑

賭 城 - 陶傑

拉斯維加斯何時淪為一些老年男女註冊結婚的熱門地,很教人狐疑。
對於美國,香港人最早熟悉的地方不是賣豬仔開鐵路的起點三藩市,也不是唐人街開餐館的紐約,而是拉斯維加斯。連澳門的兩名賭仔一夜手氣好,贏了兩三萬,開啤酒消夜,碰杯時都不忘歡叫:來,願有朝一日,進軍拉斯維加斯!
拉斯維加斯像香港人環遊世界旅遊深造的博士學位:在葡京贏夠錢,只是「學士」;到漢城的華克山莊和大馬的雲頂高原,是進修「碩士」;最高級莫如「進軍」拉斯維加斯了:其功德圓滿之得意狀,有點像唐三藏取得了西經。
曾幾何時,香港兒童最嚮往佛羅里達州的迪士尼樂園,而成年人的夢想是拉斯維加斯。一個名太剛與她的老公遊拉斯維加斯回來,在麻雀桌上的頭八圈,還沒有分享完她的喜悅:此行為了出席兒子在柏克萊大學的畢業禮,乃順道一遊,結果,搖老虎機贏了兩萬美元,看了「白老虎大騷」,結果發覺其實沒有甚麼特別,有點悶場。

然後她喋喋不休地講述凱撒皇宮酒店的裝修,以及那個天色從藍天白雲漸漸轉暗到星辰蒼空的圓穹,在商場買了兩件皮草,一件銀貂,另一件豹毛,一下子就把老公搖老虎機贏來的錢花得七七八八。
談論拉斯維加斯,是顯露閣下對於美國的知識有幾In的指標——當你終於學會直接叫Vegas,而不是土裏土氣的說出「拉斯維加斯」這五個字的譯名時,就顯得口袋裏已藏有綠卡。而玩白老虎的那兩兄弟其實是同性戀:「吓,佢哋係基的,乜Auntie你唔知咩!」當那位自稱一九六九年就去過,你在那一年小學尚未畢業的闊太Auntie「啋」的一聲,你就會產生一種後生可畏的優越感,而且覺得她雖然是鄉村俱樂部會員,其實是一個鄉下人。

到今天還在講述CaesarsPalace如何宏偉?正如到了二○○五年,還認為合和中心五十六樓的旋轉餐廳是全港最Impressive的好去處一樣,她不知道最近五年來Vegas又加建了幾多座新花樣的主題酒店。真正有Taste之人,當然也不屑糾正她,告訴這位阿太,Vegas的白老虎表演早已沒有人去「撲飛」了,最新的大騷,是在一座大水池玩水底舞蹈的——「碰,對不起,我大三元」——她知道嗎?
「我老公和我,剛剛從康城回來,在五呎的距離見到穿露胸大V領的莎朗史東,她胸部都是雀斑,有數碼相片為證。」摸牌的一隻手臂,還Sun-tanned得很迷人:「這一次在康城,我老公發現一家餐館的魚子醬冇得頂,下次你們想去,我把地址e給你們。」
這一句,王者氣派,從此,一班Auntie沒有人再提起拉斯維加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