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梅笑編《澳門日報》副刊,這份報紙,文藝版特多,在港報幾乎絕跡的「連載小說」,在這裡,仍舊像活化石一樣供專人研究。這本書,是湯梅笑「暨南大學文藝學碩士學位論文」;有些人寫論文,目的是找一堆字,換一張紙,再用這一張紙,騙一份工,這樣的「論文」,當然枯燥。《澳門敘事》可不同,作者愛讀書,所以讀書,愛得願意把生澀的,彆扭的,虛浮的,唬人的,混飯吃的,當然,也偶有比較像樣的小說,讀遍了,消化了,釐清眉目,分門別類,用精確,圓順的文筆,描了一個輪廓;香港人,要是對「澳門小說」感興趣,這絕對是最詳盡,也最可靠的「文化地圖」。
我早就把書讀完,忘了推介;重看,越發覺得作者胸襟開闊,既顧全大作家們的感受,又能道出癥結和病源;我人狂狷,習慣用筆宰豬,讀了這種細工出的細活,能不望塵大呼:「十分溫柔,十分膽識!」
湯梅笑認為:六七十年代,澳門作家「常是不由自主地以香港為開展小說情節的地點,主人公是澳門人,但未幾就到香港謀生……」炮竹製造業,「從二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初期,是澳門的主要行業,這個行業充滿危險性,炮竹工人的生活血淚斑斑,七十年代初在香港出版的長篇小說《萬木春》,是第一部反映澳門炮竹工人悲歡的長篇小說,作者長爭是香港演員張錚,他在六十年代末『反英抗暴』時期來到這個小半島採風後寫成的,澳門的故事卻由香港人來書寫!」
「囚車開動,胡狼從繃著鐵絲網的小窗回望阿雪,站在滿天璀璨燄火下的她,是那樣的徬徨,那樣的無助……」我的《雪狼湖》小說也有煙花廠爆炸的情節,四十年前,氹仔謙源炮竹廠被焚,是事實;「胡狼為慶祝寧靜雪生日而縱火」,卻是「文學上的理由」。奉勸澳門一眾大作家,寫好自己生活的地方,說不定有朝一日,也有人付你一百幾十萬買改編權,讓你筆下的小路環或者小氹仔,巡迴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