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一片江湖 - 鍾偉民

心中一片江湖 - 鍾偉民

鄭鏡明寄來他的小說《連島沙洲》;老朋友,好久沒連繫,倒是忽然出書了,才知道生死。
幾年前,鏡明兄在香港電台和亞視主持節目,偶然在屏幕上見到,人很有風采;十幾年前,記得他出過一本叫《雁》的詩集,寫得好有情味。「我重出江湖了,六月將出版詩集……請再寫吧,一直懷念你的詩。」他附了便箋說。
我們心中都有一片江湖;江湖,時大時小,忽隱忽現,其實一直都在那裏;人死了,江湖才乾枯,變成風中塵土。
  《連島沙洲》寫愛情,十幾萬字,因為「與客為善」,他寫了兩個「結局」;我讀了兩個結局,覺得感動,但還沒看前文;視力日差,這麼一冊厚書,我得看上半年。我沒寫詩,但把小說當詩來寫,玩石賣石之餘,寫兩三句,寫了兩三年,大概還得再寫兩三年,這種寫得慢,寫得精細的書,不會有人買;對「出版」這回事,我不是失望,而是絕望;絕望好,可以專心做別的事情,興到,印幾百本擱在店裏送人就是;看到老朋友仍舊獻身「文壇」,我還是有點感慨:究竟「壇」在哪裏?甚麼人在「壇」上?
昨夜,寫了一段小說,小配角阿薰做了變性手術,主角尾生問:「為什麼要做女人?」阿薰告訴他:「我總是做着這樣的夢,我夢見自己是一隻蝴蝶,一隻長了藍翅膀的大琉璃鳳蝶,我拍着翅膀要飛起來,可就是怎樣使勁,還是牢牢的釘在原地,低頭一看,我才發現自己長了一根好大的陽具!一隻蝴蝶,長了一個人的陽具,你說,這是多麼荒唐,多麼沉重的事!我不能忍受這樣的負累,那太可怕了。」
「好多男人,都渴望有一條大東西。」尾生說。「我本來好大,你早說,可以捐給你。」阿薰笑得妖媚。「謝了,我湊合着還能用。」尾生是三十年前的一個澳門警察,他也有自己的一片江湖。
寫小說,是因為還想寫,還覺得自己寫得好;「文壇」這座破祭台,我原來早就沒放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