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軍事僵局暫緩

兩岸軍事僵局暫緩

薛理泰 美國史丹福大學國際安全和合作中心研究員

這次連戰訪問大陸之行,顯然是共產黨同國民黨關係開始良性互動的標誌。這次北京接待連戰,不僅予以高規格的禮遇,而且採取了一些實質性的措施,諸如承諾協助台灣加入世界衞生組織、大陸市場向台灣農產品豁免關稅開放、大陸內地向台商徵收的增值稅減半及向台灣贈送大熊貓等。
這次北京放低身段,着眼於對台灣民眾柔性的訴求,希冀開啟兩岸關係開始良性互動的新氣象。相對於過去大陸涉台部門墨守成規的作為,這些舉措顯然是改弦易轍,稱得上是有利於爭取台灣民心的根本大計。
從表面上看,國民黨在台灣僅是在野黨,沒有公權力,這次連戰「破冰之旅」,對於改善北京與台北的關係,不至於產生直接的催化作用。往深處細析,卻不是如此。先談兩岸關係的新動向。
首先,連戰訪問大陸之後,宋楚瑜旋即首途北京,兩岸政治態勢異動的結果,可能促使北京着手緩解兩岸軍事對峙的緊張局面,諸如從福建前沿開始後撤部份導彈旅,對連、宋兩人以及國、親兩黨而言,無疑會抬高政治聲望。因為北京以切實的行動向台灣表示善意,對台灣民眾,畢竟是個喜訊。對於在海峽上空驅散鬱積不散的戰爭陰雲,連戰和國民黨對大陸採取的新政策開始奏效,這顯示了國民黨的成熟的執政經驗和老道的國際視野,這是誰也不能否認的。
兩岸關係穩定下來,台灣擺脫了環繞「統、獨」的意識形態的紛爭以後,接踵而來的就是如何擺脫經濟困境了。哪個政黨的經濟政策較穩健,哪個政黨對台灣經濟發展奇迹起過顯着作用,台灣民眾是深有體會的。一言以蔽之,兩岸關係趨向穩定,台灣政壇的局面將逐漸有利於泛藍陣營。
作為連戰之行產生的直接效果之一,泛藍陣營必然會振奮士氣。這個效應將在一般民眾之間持續發酵,必然會在今年底台灣縣、市長選舉時影響選情。

其次,連戰之行,若有可能促使北京主動着手緩解兩岸軍事對峙的緊張局面,則不啻為一個福音。台灣軍方應反省一下,外購武備的姍姍來遲及戰鬥力的滯後形成,是否能適應變幻莫測的台海風雲?何況,在台灣大力提昇軍事力量的同時,大陸軍方也在全方位地整軍經武。近年大陸崛起的經濟、科技實力,舉世矚目;北京中央集權的體制又在行政上為大陸軍方厚植軍力提供了可行性。兩岸擴軍備戰,數年以後,台灣難以望大陸之項背,恐怕是不待智者而決的。
台北究竟應該如何化解台海上空厚積不散的戾氣?說到底,這是一個政治問題,而不是一個軍事問題。台灣憑藉外購武備,擴軍備戰,同大陸抗衡,效果不彰,也難持久,慘烈的後果更是難測。既是政治問題,自然應憑藉政治智慧予以解決。
這個基本估計對大陸軍方同樣適用。近十年來,大陸在沿海地區部署了數百枚短程導彈,究竟是否收到「保持壓力」的效果?如果有效,為何儘管北京屢次三番地信誓旦旦,在必要情況下決心用武,台灣獨派卻不予正視,「制憲」、「正名」的呼聲直到不久前還甚囂塵上?說穿了,無非是有恃無恐。倘若去冬以來華盛頓不對台北給予警告,民進黨政府會收斂其「漸進台獨」的施政方向嗎?
就軍事觀點而言,數百枚精確性有限的導彈確實能夠對台灣造成極大的破壞,卻遠遠不足以迫使台灣投降。北京領導人決定對台用武,必須有兩項先決條件:第一,確是實迫處此;第二,勝券在握。否則,大陸軍方貿然訴諸導彈攻擊之日,即台灣正式宣布獨立之時。由此可見,北京領導人也應該訴諸政治智慧解決台灣問題。
這次連戰一行訪問大陸,無損台灣的實質利益,卻相對緩解了海峽兩岸軍事對峙的緊張局面。這一事態對兩岸政治家和民眾予以啟示,要妥善解決兩岸關係問題,必須遵循政治途徑,而不能參照軍事方式。從長遠着眼,海峽兩岸間可能發生的這一良性互動行為,可能成為兩岸終止敵對狀態的張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