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交則諂,下交則瀆

上交則諂,下交則瀆

古德明

曾蔭權獲中共選舉,出任香港長官已成定局。自由黨主席田北俊於是忘了月前抨擊曾蔭權隻手遮天,堅稱和他「理念相近」;全港首富李嘉誠忘了自己歷年擁護商人主政,改口說主政商人,遠不如政途出身「人格高尚」的曾蔭權。《東周刊》之類刊物,更紛紛把曾蔭權英文名字由「當奴」改譯為「當勞」。曾來董去不足兩個月,凡此種種已是罄竹難書。
曾蔭權的氣派也隨着大起來。他的專車不必再遵守交通規則,可以隨意改道,警務處長李明逵自然會為他辯解;他去看戲子許冠文表演,所經之處列為禁區,其他觀眾惟有繞道入場。
這一切,曾蔭權一定覺得合情合理,和他當年對待下人于燕平手段也如出一轍。于燕平在他官邸任廚師,原定每星期工作四十四小時,曾蔭權則要他每天二十四小時候命,隨叫隨下廚,廚房更必須打理得纖塵不染。于燕平一年之內超時工作至少六百多個鐘頭,卻不獲一毛錢補償,最後告上法庭,贏了訴訟但輸了前程。他從此做甚麼都會碰上官方的銅牆鐵壁。
宋朝仁宗皇帝有一晚睡不着,饑腸轆轆,想吃燒羊,第二天告訴侍臣,侍臣問:「何不降旨取索?」仁宗說,假如御廚以此為例,晚晚殺羊以備索取,那就是傷生害物:「豈可不忍一夕之餒,而啟無窮之殺也?」(《東軒筆錄》卷三)皇帝不用特權開惡例,這是曾蔭權之類市長不能明白的。他連開車都要破成例顯威風。
《東軒筆錄》卷十一還有一則記載:宋仁宗一天漫步禁苑,頻頻四顧,回到宮中才對嬪御說:「渴甚,可速進熟水。」嬪御問他剛才遊苑為甚麼不取水解渴,仁宗說擔心司茶者因未有隨行而獲罪:「吾屢顧,不見鐐子(司茶者)。苟問之,即有抵罪。故忍渴而歸。」這位舊中國君主一定不會要廚師每天二十四小時候命。
當然,曾蔭權對上司是畢恭畢敬的。比如說,他邀中共駐港辦公室主任姜恩柱到官邸吃飯,姜恩柱大駕不來,他鬱鬱不樂;姜恩柱終於應約,他就結彩張燈,身穿二萬元唐裝恭候大門。他對胡錦濤等中共領袖態度怎樣,更加不用說了。
孔子說:「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輕慢)。」這是我國傳統士大夫立身的準則。新中國剛剛相反,所以曾蔭權終獲中共器重。然則曾蔭權拜封香港行政長官,也可以算是中共對香港的道德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