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社會正熱烈討論各種各樣的稅:政府收費、道路和隧道稅、徵費、環保稅、資產增值稅、銷售稅、增加或降低薪俸稅、遺產稅、利得稅、海外收入徵稅、酒精稅等等。這些討論背後的假設是,以往用賣地收入支持政府運作的年代已告終,現在必須開徵新稅,廣納財路。很多發達國家的政府,多年來負債纍纍,利息負擔愈來愈重;若我們不想香港步其後塵,便必須加稅。
韋漢忠 獅子山學會執行總監
奇怪的是,各界的討論卻總沒有觸及這些稅項的影響。有論者冷靜地指出,開徵資產增值稅,將打擊投資香港的活動。又有人認為,增加遺產稅將削弱香港成為資產管理中心的地位。然而,沒有人認真地研究過這個問題。
會計師贊成銷售稅,因為他們將會因此而有大量工作──這是企業家和股東的資金向會計師的巨額財富轉移。工會人士贊成薪俸稅──這對其會員並無影響。自由黨贊成降低薪俸稅──這對其黨員有利。食肆老闆希望降低酒精稅──這使其顧客更盡情花費,利潤更高。環保人士希望開徵環保稅──他們早已很少用膠袋。
幾年前,Mackinac公共政策研究所的里德(LarryReid)曾出版《明智公共政策的七項原則》(SevenPrinciplesforSoundPublicPolicy)一書。第三項原則是:明智的政策意味着,我們必須考慮政策對所有人的長遠影響,而不僅是部份人,不僅是短期影響。這點智慧可能對香港有翻天覆地的影響。
以銷售稅為例。銷售稅或增值稅使每項經濟交易的成本增加約5%至10%左右。政府並非向受薪者的收入徵稅,而是在他們花費這些收入時加以懲罰。更重要的是,香港的工作人口大部份不需繳稅;要遏止他們對政府開支的需求,唯一的方法是──抽他們的稅。假如他們要納稅,要求政府增加開支的呼聲大概不會那麼刺耳。
大家都視銷售稅為產生收入的工具,沒有人討論其他多方面的影響。例如要有效執行銷售稅,政府將會取得全港每個行業每一宗商業交易的資料。做小生意的要記帳,而商業公司則要用大量額外的時間和金錢來準備報稅。稅率愈高,瞞稅的誘因愈大。若有豁免、適應期及其他類似條款,問題更形嚴重。為此,政府將要用更多公帑來監察你的公司,偵查、逮捕、檢控、懲罰和監禁瞞稅者。
小公司可獲豁免?將公司一分為二吧!食物和藥品豁免?快向政府申請,將小食和健康藥物分開入帳吧!外國人可以退稅?請你那位從加拿大回來的哥哥替你買吧!對內投資免稅?將積蓄放在離岸戶口,有需要才轉回香港吧!
銷售稅除了替政府增加收入之外,更讓政府監察你的公司、增加監管開支、政府各部門為此必須增聘人員,而會計師將會非常非常富有。
徵稅扭曲經濟,這點清楚明白不過。徵收葡萄酒稅,市民便多喝一點啤酒;徵收遺產稅,有錢人便成立離岸戶口調走資金;增加薪俸稅,打擊賺錢意欲;開徵銷售稅,打擊消費意欲;資產增值稅打擊投資意欲。我可以一直數下去。
香港需要就這些為滅赤而提出的新稅項,對經濟活動的第二、第三以至第四層的效應,進行詳細的研究。獅子山學會正籌募經費,就銷售稅的不同層次效應及整體經濟的影響,進行獨立研究。
這只是其中一種建議的新稅項。政府一再聲稱,為了填補赤字缺口,加稅和開徵新稅(而並非大幅削減開支)是目前唯一的可行辦法。有些人覺得開徵一項新稅,另一項稅就會減少,完全是誤會。至目前為止,政府的所有建議都只是開徵新稅。
很多發達國家未經詳細研究便開徵新稅,結果損害自身經濟。香港若不仔細研究便輕舉妄動,有可能步其後路。香港以低稅率見稱,鼓勵投資和勤奮工作。政府必須用盡一切可行方法節省開支,並研究新稅項的經濟影響之後,才推行稅務改革。香港的低稅率享譽全球,是我們的優勢──請勿自毀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