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長輩說過,十訃九錯,辦白事往往會辦出一籮筐笑話來。那九錯是怎麼個錯法?大都錯在稱謂規格。
洋人的訃文十分簡單,不過公告某某去世,喪禮某年某月某日於某處舉行,千篇一律,死上萬人訃文依然一樣一式。中國人的訃文花樣可多了。死了老婆要自稱杖期夫,死了老公得稱未亡人,還有其他因身分不同而稱謂不同的禮數。另輓聯輓幛的上款下款,都萬萬錯不得,否則就是抬棺材甩褲,失禮死人。
其實弔客抬棺材甩褲的,也多的是。美食家作家唐魯孫說,他小時候念書,老師先教做對子,喜對壽聯輓聯都要學會。一學做輓聯,老師就說,活人的名字不能上輓聯輓幛。如某人喪妻,不要在輓幛上款書明某某夫人,因為死的是夫人,並非某某。
輓幛下款寫上「陽上」二字,唐魯孫說也是出奇。敢情弔者要表明陰陽兩隔,我在陽世,你在陰間,下面打麻將三缺一,千萬別把在下叫去做閣下的牌搭子。總之中國人治喪如治學,喪家傷痛之餘,也得打醒精神,又哪能敷衍苟且。
說來弔客有時也會犯糊塗。作家葉靈鳳去世當年,有老者跑進靈堂去,跪地嚎哭了半天,才發覺走錯了地方,弔非其人,祭非其鬼。這不能說是十弔九錯,卻總算是悲劇中的喜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