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區所謂「傳統左派」一名女議員以極左觀點抨擊曾蔭權的「親英」背景,卻反令曾爵士民望大升。在香港人眼中,「土共」的形象太差,他們不了解國際形勢,還活在一九七六年江青被捕前後的陰影情結之中,就像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三十年,還迷失在菲律賓叢林裏、身穿軍服、手揮武士刀的日本皇軍,惶然不知道日本已經吃了兩顆原子彈,東條英機政府早已投降。這個世界,有時也該有幾個這樣的人物點綴,不知有漢,遑論魏晉,特區的「傳統左派」一直活在他們紅彤彤的「桃花源」裏,至今還沒有走出來。
眼看笑話鬧大了,左派的一名元老出頭,與這位北角的愛國大嫂「劃清界線」:「她不是傳統左派,她是在『福建幫』勢力坐大之際,被推出來的一員小將。」
然而,這位女主角已年逾半百,還是「革命小將」嗎?在共產黨的詞彙裏,「年富力強」指六七十歲,「小將」的年齡卻必須只是十六七歲。「傳統左派」的祖宗毛澤東呼籲「文革小將」們「要到大風大浪中去」的時候,「小將」都是中學還沒有畢業的紅衞兵。
「福建幫」的五十高齡「女小將」,成為「捨得一身剮,敢把港英餘孽拉下馬」的「愛國急先鋒」,是相當有趣的現象。原來不止收經的單身婦女還是「小將」之身,環顧特區的所謂「政壇」,各大「政黨」的頭頭,無論親中、親英、親美,都還是八十年代中中英談判時期的那一幫「青年才俊」。一九八五年中英聯合聲明簽署的時候,香港的當紅明星是周潤發,二十年來,香港電影界在「發哥」之後,還經歷了「哥哥」、「劉華」、「偉仔」的第二代,而到了余文樂、陳冠希、杜汶澤的第三代,但特區的「政壇」,卻還是李永達、劉慧卿、李柱銘、楊森、曾鈺成、譚耀宗的第一代天下。香港的娛樂圈尚可吸引新人,特區的「政壇」卻後繼無人。中方欽點董建華,搞了七年的「大躍進」,回過頭來,還是要起用年逾花甲的曾蔭權爵士。「港人治港」早已出現斷層。電影界的周潤發已經「成功打入荷李活」了,特區「政壇」的同一代卻還在玩泥沙。十年之後,將不會有甚麼「港人治港」。因為香港的電影畢竟還面對市場,沒有中國政府插手,特區的政局卻由中國一直在操控。二十年來,特區的「治港人才」在年齡上停滯而斷裂,在省籍方面卻組合而分裂,計有以中環和山頂為基地的企業「上海幫」,以北角馬寶道街市為核心的土共「福建幫」,以及無所不在的變形「潮州幫」。在三大勢力之中,「上海幫」因蒙江澤民的庇蔭垂青,董建華上台,隨而產生了唐英年和田北俊的「太子第二代」,其中又以「田少」不畏市場腥羶,肯毅然接受「直選洗禮」,走出高爾夫球場,進入屋邨商場,不論成敗,至今最有「政治家風範」。
「福建幫」則二十年來,還是蜷伏在北角的「延安」。礙於「土共」的胸襟、見識和自信的限度,「福建幫」的活動視野,二十年來主要未能超越「新光戲院」和「敦煌酒家」的滙演、團拜和宴會酒席之間,卻令董建華七年以來奔走於剪綵和致辭,小小的延安,居然可以在董建華這棵人肉許願樹上掛滿「寶牒」,最後把老人家壓垮累倒,卻成就了一個用閩南式的英語發表「家書」,向港英餘孽發動進攻、「宜將剩勇追曾寇」的「女小將」,實力當然也不容小覷,前途也無可限量。
反而「潮州幫」在香港,有一百八十萬人口;在全球華人社會,卻多達三千萬。香港的潮州人掌控了財富的半壁江山,李嘉誠的神話,更蔚然為「潮州之光」。但是說來奇怪,潮州人雖財雄而勢不大,在香港卻不成為一股政治勢力,不但不如上海幫,連福建幫也不如。潮州人對外多年經營的印象雖然是最「團結」的一族,其實一旦「論政」,潮州人卻山頭林立,連一個「潮州菜菜子」的「品牌代言人」也找不出來。潮州商會雖然也定期「選舉」,但可能礙於潮州人的敬老傳統,新一代的潮州人本來可以名正言順地「從政」,如醫學專家高永文,卻又被另一個潮州人「鄭大班」批得落荒而逃。潮州人在逆境生存,在亂世做生意,可能很「團結」,在太平盛世的特區卻交了一張白卷。比起在金融風暴中還需要特區救濟美金十億元的泰國,一個他信政府,滿朝文武,早已是華裔潮州人的天下了。特區的上海幫有「田少」為代表,福建幫有「蔡菜子」為先鋒,「潮州幫」的代言人何在?難道是中環「街頭戰士」、亦即李光耀口中的Street-fighter詹培忠先生?
「三山半落青天外」,特區的三大省籍版圖勢力失衡,接班斷層,「港人治港」的幻象緲如虛空,「二水中分白鷺洲」,就只能憑中國政府的CEPA和自由行的「兩大水喉」來續命輸血了。所謂一國兩制,固因為三度「釋法」而步向終結;所謂港人治港,一場「北角延安女小將單挑曾蔭權」而盡現山窮水盡的困局。青天有意,白鷺無心,曾蔭權如果不厲行「要反右,但主要是防左」,則特區的「行政勢力中心」,必將由半山「嘉慧園」轉移到北角的馬寶道,「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不管曾爵士的任期是天花亂墜的兩年、五年、七年,還是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