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跳舞 - 鍾偉民

一起跳舞 - 鍾偉民

全宇宙最愛跳舞的,是甚麼東西?我敢說,是福州人!
去搜石,住西湖大酒店,不必使用酒店的「叫床服務」,清早六點鐘,酒店旁的大會堂前,空闊地上,幾十對福州人例必在大喇叭前跳舞,慢四步、快四步、查查、華爾滋……遠看,該是洋舞,老舞,但播的,不一定都是西樂,大鑼大鼓,震耳欲聾。親愛的福州同胞啊,你跳老舞,聲量就要這麼大?每一步,都要驚人夢?
晚上八點鐘,漫步湖邊,鬼影幢幢,怪樂喧天,咦,怎麼又是幾十對、甚至幾百對人在公園裏跳老舞?
上月去福州,不必住「西酒」了,香格里拉已經開業,酒店面對五一廣場,前景開闊,餐飲服務好,交通也方便,大清早,廣場上怎麼就聚了一大堆人,這堆人,怎麼一雙一對轉來轉去?「轟轟轟!砰砰砰!高山青!澗水藍!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唷!砰砰砰!阿里山的少年壯如山啊!砰砰砰砰……」天啊!怪不得房間裝了雙層玻璃,原來福州人,又在窗下播中樂,跳洋舞。

入黑,掀簾外望,廣場上仍舊聚了人,仍舊聲震屋瓦,一堆堆,一對對,仍舊在燈影裏搖來晃去。怎麼不耍太極?不練拳?不跑步?獨愛一味老舞?就因為跳舞夠洋化?有洋味?就因為貪圖這種異味,日跳,夜也跳?有沒有想過酒店裏,多少住了些洋人,洋人看到你福州人跳洋老舞不在舞廳,而在廣場,在公園,跳得人家日不得安,夜不能睡,這樣日以繼夜跳下去,就算不損閣下賤軀,會不會有辱國體?要強身,我們有國技,怎麼就是要臨大庭,對廣眾,怪模怪樣,扭來扭去?
城巿人富起來,要趕時髦,大家理解,但一個臉上長了大黑痣、痣上長出一撮毛的福州男人抱着粗腰肥臀的女人,乘着《康定情歌》的旋律跳狐步,這是哪一門的「時髦」?
不搜石,我只會躲在酒店吃喝,這是一座充滿「動感」的城巿,走到街上,我會頭暈眼花,作悶作嘔,「大叔大嬸,你再轉來轉去,我就要吐!」我愛死了這個人人跳老舞的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