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 派 - 吳靄儀

氣 派 - 吳靄儀

要看王親國戚的家族氣派,不妨一讀《紅樓夢》五十三回《寧國府除夕祭宗祠》。氣派在門庭之深森,榮寧兩府門戶都換了門神、對聯、掛牌,煥然一新,大開中門:「從大門、儀門;大廳、暖閣、內廳;內三門、內儀門並內垂門,直到正堂,一路正門大開。兩邊階下一色硃紅大高燭,點的兩條金龍一般。」中國建築講究對稱,就是最能表達莊重威儀。

倫常有序,賈母等有封誥者按品級着朝服先進宮朝賀行禮,然後就是在宗祠祭祖:「賈府諸人分了昭穆,排班立定」,長子嫡孫主祭輔祭,獻爵獻帛捧香,各如其份,「青衣樂奏,三獻爵,興拜畢,焚帛奠酒,禮畢,樂止,退出。」接着就是以賈母為首的家祭,依輩份從裏到外排列,每一道供菜依次從外傳內至賈母手中捧放在供桌上。菜飯湯點酒茶傳畢,就是上香。仍按輩份,這次是橫排:「左昭右穆,男東女西。俟賈母拈香下拜,眾人方一齊跪下,將五間大廳,三間抱廈,內外廊簷,階上階下,兩丹墀內,花團錦簇,塞的無一隙空地。」顯見其宗族人口之盛。
然而,最顯氣派的還不是門戶高大,庭院深深,金碧輝煌,宗族繁衍,而是「鴉雀無聞」:「只聽鏗鏘叮噹,金鈴玉珮微微搖曳之聲,並起跪靴履颯杳之響。」最氣派的是其沉靜。非但典禮,日常生活習慣亦如是。「食不言,寢不語」,寶釵、迎春、李紈三人共同管家理事,一處吃飯,眾丫頭僕婦靜悄悄在外等候:「此時裏面惟聞微嗽之聲,不聞碗箸之響」。沉靜與教養,是氣派的真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