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舒亞.穆拉夫奇克(JoshuaMuravchik)
據《新聞週刊》的調查,有46%的受訪者認為克里太自由化,持相反意見的人亦有45%。這項調查當中,有37%的人認為布殊太保守,58%的人不同意這個講法。
這種差別足以決定大局。有34%選民說自己是保守派,他們絕大部份都投票給布殊。21%的選民自認是自由派,他們幾乎全都支持克里。一如以往,中間派人數最多(佔45%),他們略為傾向民主黨候選人(五十四對四十五),但不足以蓋過保守派與自由派的比例(三比二)。
家庭財政狀況比四年前更好的選民,有五分之四支持布殊;財政狀況比四年前更壞的選民,同樣有八成人支持克里,那是意料中事。不過,即使是這個最私人和關乎切身利益的指標,在選舉中也敵不過政治理念。
票站調查的統計數字,揭露不少可堪玩味和發人深省的相互關係。在男性選民當中,支持布殊的比較多,差別是十一個百分點;而女性選民傾向支持克里,差別是三個百分點;因此「性別差距」總共有十四個百分點。可是「婚姻差距」還要大得多:已婚選民當中,支持布殊的比較多,差別是十五個百分點,單身選民則傾向支持克里,差別是十八個百分點。
「教堂差距」也很大:每星期起碼上一次教堂的選民,有61%支持布殊,39%支持克里;間中參加教會聚會的,有53%支持克里,47%支持布殊;從來不上教堂的,有62%支持克里,36%支持布殊。拉丁裔選民多數投票給克里,但已經比四年前要少得多。其他少數族裔──亞洲裔、非洲裔、猶太裔──也大致傾向支持克里,但相比上次大選,支持布殊的人數略為上升。
這些數字,令民主黨人在選舉過後盤算對策和反思方向。黨內有些人主張向右轉。投票給布殊的州分,有部份參議員宣布成立「第三條路」這個新組織,目的是把民主黨推離左傾路線。它令人想起麥高文(GeorgeMcGovern)在一九七二年慘敗於尼克遜之後,出現的復興民主黨聯盟(CDM),以及蒙代爾在一九八四年敗於列根之後,出現民主黨領袖委員會(DLC)。
不過,先前者兩個團體,都不敵黨內活躍分子和理論家的意見。CDM被黨內自由派徹底打敗,而DLC所拉攏的民主黨自由派政客,雖然對它標榜的「溫和」路線聞風而至,他們對於各種議題的立場卻沒有怎麼改變。
其他聲音則主張該黨轉左。迪安(HowardDean)的競選策劃,聲言民主黨「跑向中間路線」這種「捨本逐末」的行為,令該黨自取滅亡。黨內眾多工會成員,相信會令這一派的聲勢更為浩大。民主黨還有其他成員主張採用價值觀和宗教的措詞,彷彿這些是外國語言,努力學習就可以精通。
徹爾尼(AndreiCherny)在二○○三年,曾經為克里撰寫講詞。他的相關剖析最是尖刻,亦最有見地:「我們既欠缺、又迫切需要有世界觀,從而對美國目前的方向、和我們打算把國家帶上甚麼道路,作出主題論述。」
好像切中要害,但他們需要怎樣的世界觀,徹爾尼卻說不清楚。在這方面,二○○四年伊拉克傳來的消息,似乎那樣不妙,可算是民主黨的運氣。不滿伊拉克形勢的選民自然怪罪布殊,克里在這個問題上雖然語無倫次,但共和黨在國家安全問題上的優勢亦因此減弱。
但他們的優勢依然存在,因為由民主黨在越戰時期轉向鴿派開始,已經是這樣。這項優勢不會在短期內消失,而民主黨在「道德觀念」上,亦會繼續處於弱勢。以上各種問題,一直對共和黨有利。一向有大量選民自稱「保守」;在這些議題上,他們更特別自覺保守。
面對這一切,民主黨的回應是強調經濟問題、以及為社會保障制度作出辯護。「人活着,不是單靠食物」,這句話由來已久;美國日益富裕,困於柴米之憂的民眾已經減少,難怪選民不大重視經濟因素。正如《華盛頓郵報》指出,平均收入最低的二十八個州,有二十六個都投票給布殊。
選民的確往往把共和黨視為有錢人政黨。54%受訪者認為,大企業的利益比一般美國人更受布殊重視,41%的人卻覺得布殊比較照顧普通民眾。在最重視經濟問題的選民當中,克里和布殊的得票率是五比一。覺得候選人最需要「關心我這類人」的選民,支持克里和布殊的人數比例是三比一。布殊形象平易近人,克里卻像貴族那樣冷漠。這些選民都較支持後者,必定只因他代表民主黨。
然而在政策方面,受訪者卻有相反傾向。49%的人認為政府「對商界和個人干預太多」,46%的選民則說政府應該「更積極解決問題」。受訪者有41%認為布殊的減稅措施有利國家經濟,32%的人說減稅不利經濟。希望由布殊處理經濟的選民,亦比克里這方面的支持者多出三個百分點。
這些數字大致顯示,除了不把經濟議題放在首位的選民,民主黨還要面對其他阻力。問題在於:即使在經濟議題上,該黨也難以取勝。雖然在布殊首次任內,國內經濟表現平庸,而民主黨亦保持「普通人政黨」的美譽,但支持該黨經濟政策的人卻不斷減少。
在國家安全問題和價值觀方面,民主黨已經落後於共和黨,更加禁不起在經濟層面流失支持者。這種情況維持不變的話,除非該黨能夠完成徹爾尼提出的目標,開拓出新路向,否則只有在共和黨受挫於醜聞、經濟衰退或打敗仗的時候,民主黨才可以入主白宮或在國會佔多數。其餘時間,發號施令的會是共和黨。如果這就是一眾專家所窺見的深淵,難怪他們變得這樣瘋狂。對民主黨來說,時勢的確艱苦嚴酷。
(美國民主黨困境 二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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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美國企業研究所(AmericanEnterpriseInstitute)學者,本文摘譯自《評論》雜誌(Commentary)一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