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舒亞.穆拉夫奇克(JoshuaMuravchik)
喬治布殊在首次任內受到大量侮辱,確實是眾矢之的。他在二千年的大選贏得不光彩,相信是這些強烈意見的成因之一。
可是,布殊在去年十一月勝出連任,第二次任期的合法地位已經不容置疑,卻似乎造成更大惡感。反對布殊的人都連忙提出:雙方得票接近──普選票只相差3%──布殊算不上取得「授權」。假如民主黨以類似比數勝出,他們又會否說同一番話,實在是個疑問。
二十多年來,《紐約時報》經常質疑選舉勝方的授權。一九八○年,列根以十個百分點擊敗卡達總統,該報就說前者的「授權」(他們把這個字眼加上引號,令人產生懷疑)「缺乏具體政綱」。
四年後,列根贏得連任,大勝蒙代爾十八個百分點,該報的態度也是一樣:「取得壓倒性票數,是個例外」;「是個人的勝利,但政綱不明確,授權不足」。一九八八年,老布殊得票比杜卡基斯多出八個百分點,該報又聲稱:「平心而論,不算有授權」。
相反地,每當民主黨人勝出選舉,《紐約時報》都會有別的看法。克林頓在一九九二年(以六個百分點之差)首次當選總統,社論就說:「候任總統克林頓能否迅速把授權變成動力,是目前的考驗。」他在九六年(以八個百分點)勝出連任,該報也有同一想法:「他的授權不容置疑」,又說「美國民眾選出這位行政首長,清楚表達他們對政府的期望。」
布殊在去年勝出大選。縱使民主黨和他們的主流傳媒朋友,都低貶箇中意義,但這種酸溜溜的反應,可能正是因為共和黨雖然險勝,卻在廣泛層面擁有支持者。
今次不少因素都看似對民主黨有利,共和黨卻照樣勝出,彷彿以上一切還令人不夠洩氣。伊拉克戰爭比原來預期要險惡得多,而且整年都有不利布殊的頭條新聞。詹森和杜魯門擔任總統時,美國在海外的戰爭都不順利。雖然戰時總統一般難以被攆下台,但兩人都沒有競選連任,部份原因大概是擔心落敗。國內情況對布殊也不大有利。經濟衰退逐漸好轉,可是反彈遲緩,新職位增長不多,只能令人審慎樂觀。
早前亦出現其他政治因素,似乎對民主黨有利。投票前不過兩星期,民主黨謀士卡維爾(JamesCarville)總結如下:「民主黨空前團結;我們籌得的經費跟共和黨一樣多;全國有55%人認為(美國)走錯方向;我們的候選人贏了全部三場辯論;我方比對方更着緊選舉結果──如果我們還贏不了這場該死的選舉,那我們就(甚麼也)贏不了﹗」
投票結束後,《紐約時報》說:民主黨有些人覺得他們這次失敗「是共和黨長期佔優勢的先兆」。民主黨全國委員會一名前任主席這樣說:「漫長過渡期早於一九六八年開始,我認為我們已經走到盡頭……我相信,美國現在是共和黨佔多數。」按照這種看法,《紐約時報》寫道:「共和黨雖然只是略為領先,實在也是佔多數,民主黨則似乎陷入次席,現時在全國造成分化,而且有可能逐漸變成持續多年的規律。」
真的是這樣?民意調查目前卻有相反結果。由多個新聞機構共同贊助的民意調查,在投票站外展開訪問,發現兩大黨各有37%的選民支持,因此游離選民有不少,足以決定大局。這種情況的確對共和黨有利,但仍不足以令該黨由落後變成領先。
縱使如此,有證據顯示共和黨行情看高一線。美國的長期統計發現以下趨勢:在支持民主黨的州份,人口下降;而支持共和黨的州份,人口卻上升,導致民主黨在國會和選舉團的席位相應減少。
兩黨舉行二○○四年全國代表大會時,民主黨有14%的代表說,自己以前是共和黨人;共和黨則有28%(即是雙倍)的代表曾經是民主黨人。換句話說,共和黨領導層有相當一部份是民主黨舊成員,更令人覺得這種情況已經成為趨勢。
民主黨在二十世紀處於優勢的時期,是小羅斯福的強勢政府所開創。他在內政和外交都推行積極有為的政策。政府干預經濟,為求促進就業和提供社會保障,是小羅斯福的「新政」,形成國內的自由主義;新政的支持者是藍領階層。在小羅斯福之後,把新政發揚光大的,有杜魯門、甘迺迪和詹森這些總統。
六十年代後期和七十年代初期,在反越戰運動的影響之下,自由主義的議題變成和平、種族平等、以及自由的「生活方式」,大學生和畢業生成為新一批支持者,新政的傳承亦由此中斷。新一代的自由主義,打敗了舊式自由主義,奪得民主黨控制權,卻遠不是共和黨的對手。
其後三、四十年,民主黨只有兩個人能夠入主白宮。第一位是一九七六年的卡達,第二位是克林頓。他們原本都在南方擔任州長,被人當作保守派,而且同樣刻意加強這種形象。與卡達共事多年的人當時說:他喜歡「發表保守派的競選言論,施政時卻採取自由派方針」。
這種模式可以贏取任何層面的選民,但不可以在多次競選中使用。卡達以這種手法當選州長,任期屆滿後沒有角逐連任,轉而參選總統,再次獲勝。可是他競選連任時,已經露出真面目,因此被新手列根徹底擊敗。
克林頓的情況比較複雜。一九九二年,他的競選口號是「新派民主黨人」,暗示自己「不是自由派」。他上任之後,也是立即向左急轉。他的報應比卡達來得更快,亦可算走運。一九九四年的國會中期選舉,金里奇(NewtGingrich)高呼「與美國立約」。在他的領導之下,共和黨大獲全勝,靈活機變的克林頓因而急忙返回中間路線。他宣布「大政府的時代已經結束」,簽署了福利制度改革以及捍衞婚姻的保守法案。簡單地說,他轉而提倡當時的所謂「家庭觀念」,與去年票站調查提及的那些「道德觀念」大致相同。
自由派當時覺得,民主黨可貴的宗旨遭受背棄,因而大表不滿。可是,該黨並沒有多少政客質疑克林頓的成績。這項轉變延續至今日,例如:二○○一年九月十一日,世界貿易中心和五角大樓受到襲擊,兩黨一致贊成向恐怖主義宣戰。不但民主黨多數人支持共和黨總統的主張,以武力驅逐阿富汗的塔利班政權,民主黨的參議員亦以二十九對二十一的比數表決通過,授權展開更具爭議的伊拉克戰爭。一九九○年,面對伊拉克公然入侵科威特,老布殊要求國會授權出兵。相比之下,民主黨只有十名參議員投贊成票,投下反對票的更有四十五名。 (美國民主黨困境 二之一)
……………………………………………………作者為美國企業研究所(AmericanEnterpriseInstitute)學者,本文摘譯自《評論》雜誌(Commentary)一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