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明
去年中共國慶，作家楊天水發表公開信呼籲胡錦濤政府「制訂民主改革方案，代表多元而非一黨意願」。他隨即被捕，罪名是「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
舊中國從來沒有顛覆國家政權罪，只有所謂篡弒。《史記．儒林傳》記載了轅固生、黃生兩位學者在漢景帝面前對「篡弒」的爭論。黃生認為商湯伐桀、周武王伐紂是篡弒：「桀紂雖失道，然君主也；湯武雖聖，臣下也。夫主有失行，臣下不能正言匡過，以尊天子，反因過而誅之，代立踐南面，非弒而何也？」這正是今天中共的論調：他們的政權無論多麼失道，都不容顛覆。
轅固生卻認為「湯武與天下之心而誅桀紂」絕對正確。他一句話就令黃生語塞：「必若所亡，是高帝代秦即天子之位，非邪？」（照你所說，漢高祖推翻狂秦也有罪了？）」這也是中共今天不能回答的問題：假如顛覆國家政權是罪，你們當年怎麼顛覆國民政府？
在新中國，轅固生說那番話，就應繫獄十年。但當時在位的是漢景帝。他打圓場說：「食肉不食馬肝（馬肝據說有毒），不為不知味；言學者無言湯武受命，不為愚。」事實上，轅固生的理論代表了我國儒家思想。儒家是大力推許湯武革命的：「奪（奪天下）然後義，（殺桀紂）然後仁，上下易位然後貞。」（《荀子．臣道》）
但胡錦濤是共產黨而不是儒家。所以北韓民不聊生是一回事，胡錦濤重視的是另一回事：「朝鮮經濟雖然遇到暫時困難，但政治上一貫正確。管理意識形態，我們要學習朝鮮、古巴。」這是他去年九月在中共十六屆四中全會上的訓示。
所以，胡錦濤從江澤民手上奪過軍權不過兩三個月，民運人士劉曉波、余傑、張祖樺、陳敏、王榮清、陳樹慶、單峰等等，即被公安拘留審訊。楊天水涉嫌顛覆國家政權，只是胡錦濤政治上一貫正確的第一步。新中國農民、礦工等為一碗飯賣血賣命，則無非經濟遇到暫時困難而已
胡錦濤、溫家寶二○○二年上台之初，國人都翹首盼望所謂「胡溫新政」。前中共黨員林枚日前慨歎：「胡錦濤一得志就變臉。」他錯了。胡錦濤今天那張冷臉，依然是一九八九年他鎮壓西藏民權運動時那張冷臉。林枚和許多「胡溫新政」論者感到失望，是因為他們的幻想太過豐富，居然在那張臉上看到人性。
方以類聚，物以群分。蜀漢諸葛亮是至誠君子，死前推薦「託志忠雅」的蔣琬繼承己業，蔣琬果然不辱所命（《三國志．蔣琬傳》）；胡錦濤則和江澤民一樣，是六四謀主鄧小平推薦的，胡錦濤當然也不辱鄧小平所命。
「俟河之清，人壽幾何？」中國人等了又等，過了毛澤東時代，過了華國鋒時代，過了鄧小平時代，過了江澤民時代，現在又面臨漫長的胡錦濤時代。黃河浪花淘盡的是商湯，是周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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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專研中、英語文，文章逢星期六刊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