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文正
如果各位要知道甚麼叫通識教育,制度上可以怎樣安排,看過前面的短文,應有個初步了解了。
在香港某大學任職的黃子程君,最近寫了一本書,取名「通識教育」。假如黃君明白到,真正的LiberalEducation(他在序文用的字眼)要訓練學生涵蓋三大領域的知識——缺一不可,他大概不會取那麼一個書名。
在大學課程設計上,用人文、社會、自然鼎足三立的模式,距離我們太遙遠了,像高不可攀。其實制度是人定出來的;人,當然可以改它。改制,從來都不容易。用訓練專才的辦法去培養通才,可以嗎?
但通識教育,不只是制度設計的問題——儘管那是最最重要的。人呢?你看董橋「一本正經」的「閑人」也罷,陶傑「嬉笑怒罵」的「通人」也罷,都是教你求知識、開心性,要你好好追求一個修為境界。但境界,你有追求嗎?
尷尬的是,大家都談「通識」,都不談那個當受通識洗禮的人。通識已經成為論者的口頭禪,卻不是心底禪。說着好聽,人人贊成,管它真正是甚麼。
《南華早報》的楊麗賢電訪,說就連中國教育部副部長章新勝都贊成「通識」,覺得國內大學今後應推行「通識教育」,問我意見。實在慚愧︰他們的所謂「通識」葫蘆裏,賣的甚麼藥,一概不曉,給甚麼意見!胡說八道,能不臉紅?
再說,通識,也是人求學的境界。《大學章句》也沒有說錯,治國平天下的胸襟本領不是人人有,格物致知卻是最基本的。格物——窮其物之理;物,可以是物理,也可以是人物、事物。可格物致知,要看個人,要看願力。
港大通識的朱順慈博士就有個憂慮。她有道理。她認為,我們說的用三個等量齊觀的板塊訓練人,一時不容易實現;那學生本身呢?有沒有內在的推動力去拓視野、求素養、明事理?一切依賴學校供給,那才可怕。說到底,一個大學生要作通才,最終責任在自己,如果同學的求知氣氛稍濃,多少能衝破結構上的局限。
既然制度一時三刻改不了,那自己老在埋怨建制,何益之有?
我想我們可以做一些調查,看看畢業班的同學下一步計畫。他們是追求理想?認識人生?放洋留學?還是多半為了找份差事?不是說自己是萬物之靈嗎?結構不利,就「自暴自棄」,無「追」無「求」,靈在哪裏?
三年多前,我在《信報》說,香港人的學習動機,如果只在謀事,那學習沒有意思。自古成功的科學家哲學家,學習動機是給知識吸引而來。追求通識也一樣︰要有制度的突破,更要有個人的突破。
(談通識教育 十二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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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禧文學舍創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