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這一兩年死了好多名人,名人死了,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不那麼名的人,可以藉名人的死,再「名」一下;就是發了霉,早就無人認得出來的過氣名人,也可以借機曝曝光,讓娛記的閃光燈照死身上那一堆堆霉菌。
名人乍死,電視台來不及推出特輯,隨便找幾個名或不名的人說名人,有下品的,竟然二話不說,光說自己老公某某某是某某劇團的總監,有甚麼舞台劇將要在甚麼時候上演,劇團排練了好幾個月,內容十分精采,觀眾請早訂座……名人一死,就讓人當廣告版,連追思節目,都被迫加插「廣告時間」。
名人的喪禮和追思會,是時裝表演的天橋;娛樂版,還會為未亡的名人、不名人和未名人,預留一兩句對白,比方說,「他欠我一個名份」、「他是香港的第一號才子」,連靠要求為刊物「打格仔」上位的病態教徒,竟然也有話說,認為名人雖名,但「有些行為,教壞小朋友」。名人「教壞小朋友」,仍舊是名人;你病態教徒不教壞小朋友,但盜名欺世,無才無藝而偏要往名利場鑽,死了,還不是一頭貽人笑的王八烏龜?名人死得多,要借名人再名一名的人,就忙得很。
我也認識好多名人,我認識的名人一個個老了,總有一些會先我而去;我從來不出席朋友的喪禮,不去瞻仰遺容,就覺得朋友還在。那天在飛福州的客機上看大陸報紙,頭條還是黃霑先生的死訊,配圖選得好,霑叔仍舊笑得率性,笑得燦爛。我把照片留在身邊,讓朋友陪着到山上去,壽山那天微寒,但天藍得澄澈,霑叔看到這樣高遠的天,一定歡喜得縱聲大笑。
回來不再看悼念的消息,不看,心裏平靜,有時候,也想說說名人,說說大概也當我是朋友的黃霑先生,只是不想趕熱鬧;到底,這不是適宜「熱鬧」的時刻,我也不想借一個名人的死,告訴你小店進了甚麼樣的新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