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西去

一笑西去

蔡瀾

寫稿,一夜未眠,天亮散步到九龍城吃東西,經過報攤,看見黃霑兄逝世的消息。
打電話給倪匡兄,這次他沒依照慣例哈哈哈哈大笑四聲,代之的只有「豈有此理」四個字。
「你讚過黃霑的訃文寫得好,死後要叫他下筆。現在先走了,誰來寫?」我說:「他出殯那天我不知道在不在香港,等一下我會去買一塊白布,替他寫四個字吧。」
「哪四個字?」
「一笑西去。」
倪匡兄說:「前二個字代表人生態度,他也有《滄海一聲笑》的歌,後面兩個字寫境界,好個一笑西去。」
「下款用你的名字,寫倪匡蔡瀾敬輓,好不好?」我問。
「儘管寫好了,叨你的光了。」倪匡兄說:「對了,你和黃霑同年吧,都是屬蛇?」
「唔,我比他小五個月。」
「六十多,是早了一點,古龍死時才四十八歲,黃霑活得比他長命。」倪匡兄說:「不開心的話,活到一百,又如何?想做甚麼就做甚麼,想吃甚麼就吃甚麼。」
「人生就是那麼簡單的一個道理,為甚麼大家還要盲目摸索?」我說。
「當年和一班朋友去日本的時候,你帶我們去吃河豚,有些人不敢吃,我一個人大嚼三條,這才叫活過。」倪匡兄想起,又笑了出來。
我知道黃霑兄都不要我們太悲哀,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