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三十九歲 - 陶傑

她三十九歲 - 陶傑

在《機場客運站》裏,飾演空姐的女主角嘉芙蓮鍾絲告訴東歐浪人湯漢斯:我今年已經三十九歲了。湯漢斯安慰她:我也曾經三十九歲。
電影裏的一對男女主角,都已經人在中年。湯漢斯年邁五十,嘉芙蓮鍾絲也已經快到了女人四十的徬徨年齡。在華人電影市場,一對加起來快要九十歲的男女主角,肯定已屬「老餅」,沒有人肯再投資在一個老餅明星的身上,投資者會找尋Twins和李逸朗,快快捧出新的青春偶像。
但是,「偶像」為甚麼一定要「青春」?荷里活的電影明星也一樣會老,但他們老有老的撈,「老餅」來永遠有年輕人的市場。他們到了甚麼年齡,就忠實扮演哪一種年齡的角色。《機場客運站》裏的女主角自認她今年已經三十九歲,但十年來的港產片,有幾個女主角在劇中的年齡是三十九歲呢?

投資者會退回一個劇本,不為其他,只因為片中的女主角不夠「青春」,他們想到的必然是章子怡、梁詠琪、Sammi,因為她們「夠Young」,才是票房的保證。但為甚麼進戲院的一定是青少年不可?他們會提出一連串數據:因為青少年的影視消費力強,電影和電視電台一起「互動」,連結成一個青春的消費市場。再問他們:青少年的收入低,平時嘻嘻哈哈,對人生和世界缺乏識見,喜歡打機、媾仔、玩踏板,中產階級才有餘錢,喜歡聽音樂、遊歐洲,對人生的成敗別有一番感觸的懷抱。電影全是一伙猜枚劈酒的青春偶像,或旺角黑夜的紋身大哥,中產階級的市場在哪裏?
港產片的市場只是「青少年化」,而不是大眾化。荷里活的英格烈褒曼,年輕時擔演《北非諜影》裏的天涯情人,中年時主演《六福客棧》裏到中國救濟難民孤兒的女傳教士,老年還演出了《東方快車謀殺案》。還有嘉芙蓮協賓,老來在《金池塘》裏還當了女主角。
香港八十年代的鄧碧雲,在《季節》裏做的也是主角,老來演紅了「媽打」。那時的香港,才最像「東方荷里活」。特區的電影投資者帶頭年齡歧視,玩死的卻是自己。嘉芙蓮鍾絲說:我今年三十九歲了。真的,你一點也不老,正如充滿活力的荷里活,正如二百歲而永遠年輕的美利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