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客運站》好不好看?對於溫馨滿懷的小資產階級,當然是一道像雪糕加蘋果批一樣悅心的甜品。
湯漢斯越來越像一個現代美國版的張活游。他扮演一個東歐小國的遊客,入境紐約時,才知道本國發生政變,國民護照無效,在一剎那間,他變成無國籍人士,本來應該等下一班機遣返,但由於本國戰亂,他可以申請庇護,卻又由於語言不通,移民局主任看見他就討厭,令他出不了機場,成為機場流浪漢,在紐約機場夜宿,在男廁的洗手盆前沖涼,前不巴村後不着店的一混就是幾個月。
在這段陰陽界上發生了許多富有人情味的小故事,他與機場的印度裔清潔工和餐飲部的小廝交上了朋友,還與一個空姐發生了一段霧水情緣。小廝暗戀一個女移民官,央求湯漢斯搭線,這些片斷都有《真的戀愛了》的痕跡。雖然明知道現實不可能這樣完美,因為是一部文藝喜劇,編導懷着真善美的好心,看得叫人直樂,犯駁之處也不可計較。
但《機場客運站》的厲害之處,是為美國做了一次無懈可擊的文化宣傳。美國是自由天堂,人人都想來,即使在機場如此一個現實的地方,也充滿愛心、人情和歡笑。唯一的權力代表—那個光頭的移民局主任,反而是一個大反派的小官僚,處處刁難男主角,最後正義的力量還是勝利了。
湯漢斯來紐約做甚麼呢?一個小小的懸疑最後也有了答案。他來自東歐,但其實對投奔美國的繁華沒有真正的興趣,他來紐約是為了實踐亡父生前的一個心願。移民官問他:你的國家發生政變,到處有炮轟和鎗擊,財產生命受威脅,你還要回國,你不怕嗎?憨直的男主角說:「不怕,那是我的國家,我為甚麼要怕呢?」
但在電影的開頭,一架飛機從北京飛到,一伙中國遊客一到機場就作鳥獸散而逃亡,移民局官員的內部指引:提防中國來客。荷里活電影最能抓住現實的觸覺。中國沒有戰爭,中國人千方百計想偷渡來美國,東歐有戰亂,湯漢斯反而一心想回國,導演史匹堡真了解二十一世紀的脈搏。
銀幕上的湯漢斯說:「那是我的國家,我為甚麼要怕呢?」戲院的觀眾有一陣零落的笑聲,他們覺得很有趣,但更多的觀眾沒有笑,他們很沉默,希望他們都聽懂這句對白隱含的一份沉痛。聽了這句話而笑不出來的香港觀眾是比較成熟的,他們或許知道,全片有很多「笑位」,獨在這一句,身為香港人,沒有發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