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毅萍說中國乒乓球國家隊在五、六十年代,打遍世界無敵手,有「東方青年十字軍」之稱。 撰文:冼麗婷、攝影:張志華
來自內地的「乒乓外援」李靜與高禮澤,在雅典奧運為香港取得男雙銀牌,當香港人沉醉在勝利喜悅的時候,我特別懷念曾經為中國乒乓運動作出最無私奉獻、最後含屈而終的三個香港人,他們是傅其芳、姜永寧和容國團。
這是歷史的錯配。誰說香港人不愛國!新中國成立之後,我們多麼嚮往,五十年代已是亞洲聞名球員的傅其芳、姜永寧和容國團,在祖國一聲呼喚下,放下身邊一切去到北京效力國家隊,半個世紀後的香港人已經很難想像他們曾經受過甚麼樣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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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其芳是我們的大師兄,六七和六八年文化大革命期間,因為來自香港被指為特務,終日受監視、精神迫害,瀕臨崩潰,吊頸結束生命。
我對姜永寧最熟識,他比我大七、八歲,親如兄弟,同住永定門先農壇體育場宿舍。傅其芳死後兩個月,我們同樣因為「政治背景不好」受到非人道對待。有一天,我到醫院探望剛出世的大兒子,姜永寧趁我不在,在房間上吊,我回來時,他的屍體已經抬走了,我對着空洞的房間,內心好痛。
再過兩個月,本來已被批鬥得心靜如水的師弟容國團,與妻子晚飯後湖邊散步,一段路後,他對妻子說就要去開會,一個人走到樹叢,把自己吊死在茫茫夜裏,他只是三十歲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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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時間,三個戰友都用一條繩結束生命,新中國夢想碎了。我十五歲時候以印尼華僑身份回到北京效力乒乓球隊,為國爭光一直是我夢想中的夢想,但國家又怎樣對待我的忠誠呢?留下還有甚麼意義呢?七二年,我拿着僅有的五十元,一家四口走到香港。離開的時候心裏起誓:有生之年,不會再踏足國土一步。
那是一段無法撫平的歷史傷痕,我們雪白小球曾經染血。眼前年輕一代「乒乓外援」為港爭光時候,我感慨第一代為國爭光的香港乒乓運動員流走了青春歲月、失去寶貴生命。
八十年代,我打開心結重踏故土,我期望祖國不會再重蹈覆轍。到了今天,我內心最深處,竟還是一個運動員的情感:最重要的是為國爭光。
(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