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國慶節,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五十五周年。
今年的國慶節,與過去不同的地方,在於它是在中共十六屆四中全會之後到來的國慶節。四中全會不僅意味着江澤民全面向胡錦濤交班,而且意味着中國進入了由一個完全沒有經歷過革命戰爭時期的領導人掌權的時代;四中全會通過了《關於加強黨的執政能力建設的決定》,透露了中共領導人有將中國共產黨從一個革命黨蛻變為執政黨的意向。
過去五十五年中國共產黨儘管也是執政黨,但由於是通過打江山的革命戰爭而執政的,因此帶有強烈的革命黨的色彩,與一般非經歷革命戰爭而是經由憲政下的民選機制上台的執政黨有很大的不同。
第一,是暴力革命的影響。由於真的從槍桿子裏出了政權,因此革命黨的治國領導人不但相信暴力對建立政權是必須的,而且相信暴力是維持政權最重要的手段。中國第一代領導人(包括第二代核心的鄧小平),幾乎都有軍隊的背景,他們不僅崇拜暴力,而且相信武力強制性的效果。
第二,由於對暴力的崇拜,革命黨對軍權較一般的執政黨更為重視。中共至今不能接受軍隊國家化,堅持軍隊由黨領導。軍委主席掌實權,地位在國家主席之上(如果二者分由不同人執掌的話),革命黨執政,往往在國慶節閱兵,以軍威來宣示國威。這些都是一般執政黨不會有的動作。
第三,革命黨在打江山的過程中,要強調政黨及領袖的權威。軍隊講的是下級對上級的絕對服從,非如此,就不能執行戰鬥任務。影響所及,革命黨執政後,也會強調下級對上級的服從,以及領袖擁有不容挑戰的絕對權力。民主既無法存在於軍隊中,也就無法存在於通過革命戰爭而建立的政權中。革命黨的持續執政,毋須民意授權,也被視為天經地義,「與生俱來」。
第四,是最高權力的繼承問題,與革命戰爭所形成的絕對權力分不開,既不可能制度化,更不可能由人民投票授權。革命黨建立的政權,多採取非血緣的「世襲」形式,即由掌最高權力的領袖指定接班人。宮廷鬥爭,掌軍權者脫穎而出,是常見的繼承方式。
第五,革命黨建立的政權,因戰爭時期形成的觀念,往往敵我的界線劃得太嚴太苛,敵情觀念太重,以至對任何持不同政見者都視之為受外國勢力支使的敵人。
除了以上五點之外,革命政權還有強烈的意識形態化傾向,崇尚理想主義的學說並奉之為教條;中國的革命政權又因為背負五千年歷史和百年恥辱的包袱,因而形成狹隘的民族主義怪胎,排外、鎖國、崇洋、都是這怪胎的產物;革命政權由於過去長期的革命運動,它的領袖多相信可以用運動的辦法治國,以突擊戰役去解決問題,而沒有耐性通過平和的、緩進的辦法,讓事情逐步解決。
革命黨掌權後,要擺脫這些革命戰爭時期帶來的影響,頗不容易,一般要讓參加過革命時期的領導人全部去世之後,由完全沒有革命時期背景的人掌權,才有可能改變。蘇聯是在十月革命七十多年之後,由未經過革命的戈爾巴喬夫掌權,才開始改變。中國會不會在奪取政權五十五年之後,由未經歷革命時期的胡錦濤掌權,而帶來改變呢?至少可以作這樣的期盼吧。
四中全會後,《人民日報》發表社論,說「黨的執政地位不是與生俱來的,也不是一勞永逸的。加強執政能力的建設,是我們黨執政後始終面臨和不斷探索的一個重大課題……」。中國共產黨能否從革命黨過渡到成為執政黨,是對胡錦濤的魄力和實力的嚴峻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