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上海,就是從前的老正興,好處就在一個「老」字:老字號、老夥計、老地方;老朋友去慣了,感到舒服。當然,菜式水準可靠,招呼周到,是基本條件。
我愛上海菜,一個主要原因是吃得痛快。大杯酒,大塊肉,材料足,火候到,毫無花巧,既來之,就不會為膽固醇、卡路里牽腸掛肚,一於豪氣干雲,捨命陪君子。
像這天中秋佳節,有朋自遠方來,謀求一聚,老上海就是眾望所歸。傳統先來下酒的菜,然後才上下飯的菜,我們則一喝到底,以冷盤小碟送香檳,算是開開胃口,接着就來一大鍋火朣白菜湯,再換大杯喝紅酒,一大盤子雞火煮干絲,一大碗紅燒獅子頭,蝦子大烏參;要飽肚,莫過於雪白飽滿拳頭大的菜肉包子,一掰開,肉汁香濃,粉紅的肉嫩綠的菜,熱呼呼的教人自動饞起來。
甜品不知如何也弄了好幾種,黑糯米八寶特地壓得比平時薄,煎得比平常焦,邊沿甚至微苦,只為了要送1939年的Armagnac,琥珀芳香,入喉即化,留也留不住。既是佳節,不能沒有月餅,雙黃蓮蓉,俗得溫厚。這頓飯吃了好幾個鐘頭,誰知談了甚麼瘋話?總之就是開心。這就是老上海。開心日子越來越珍貴,就感激還有個落腳處。
其實我這廣東人吃慣了上海菜,寧願吃菜肉餛飩、排骨麵,而對雲吞麵牛腩麵興趣不大。廣東菜早不做蓮藕燜豬肉這類粗菜了,上海飯店仍有腐乳肉、紅燒肉百頁結。要蔬菜,涼的有黃瓜,熱的有雪菜毛豆、莧菜、草頭,哪日不比炒油菜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