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意大利志願工作者的女人質放了回來,她們沒有給處死,意大利政府付了一百萬美元贖金。兩個女人到了羅馬機場,說恐怖份子對她們很禮待,終於釋放了,兩個女人說:「謝謝他們。」
謝謝「他們」?他們,指的不是意大利政府,而是恐怖份子。兩個女人謝謝恐怖份子的「慈悲」,刀下留了人。
但是,綁架的行為、死亡的威脅、囚禁了一個月的恐懼,這些罪行應該如何計算?兩個意大利女人一字不提。她們覺得恐怖份子最終留她們一命,是最大的恩典,他們不再是罪人,反倒是恩人。
在心理學上,有一個很少見的名詞,名叫「斯德哥爾摩精神症候群」。一九七三年,瑞典首都斯德哥爾摩的一家銀行發生械劫案。劫匪衝進銀行,警察很快就來到,綁匪劫持了兩男一女做人質。
警方在銀行外荷鎗實彈地包圍,與銀行裏的綁匪談判放人。事件僵持了許久,劫匪叫警方先撤走,警察不肯。裏面有時向外放了兩響空鎗,全市的人都很緊張。
拖了幾天,雙方談判有了結果,綁匪把三個人質推出來,循警方指定的一條路逃走。這時警察追了上來,想救人質,也想抓綁匪。但怪事發生了,三個人質卻幫着綁匪掩護逃亡,大聲叫匪徒逃命,其中一個女人質還挺身替匪徒擋鎗。
後來綁匪就擒。警方找來心理學家:三個人質為甚麼在最後的性命關頭都幫匪徒逃命呢?專家深入研究,結論是:人性能承受的恐懼有一條脆弱的底線。當人遇上了一個兇狂的殺手,殺手不講理,隨時要取他的命,人質就會把生命權漸漸付託給這個兇徒。時間拖久了,人質吃一口飯、喝一口水,每一呼吸,他自己都會覺得是恐怖份子對他的寬忍和慈悲。對於綁架自己的暴徒,他的恐懼,會先轉化為對他的感激,然後變為一種崇拜,最後人質也下意識地以為兇徒的安全,就是自己的安全。
這種屈服於暴虐的弱點,就叫「斯德哥爾摩精神症候群」。一九七四年,美國報業大王赫斯的千金被美國的「新人民軍」綁架,最後自己也穿上了軍裝,參加搶劫銀行,感謝恐怖份子。對一個長久的施暴者不殺的恩威,覺得是一種慈悲,不止一兩個人質,在地球上,還有長久匍伏在暴政之下的一些古老的民族。他們的苦難太長久,他們已經放棄了自由的希望,不要怪他們為甚麼甘心自我作賤,他們患了「斯德哥爾摩心理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