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貓 - 鍾偉民

掌中貓 - 鍾偉民

福州有一個雕石人,擅刻薄意,叫訓平,訓平專雕花、雕貓、雕雞,簡單說,作品不是花和貓,就是花和雞;而花,尤其菊花,堪稱一絕。店裏有幾枚杜陵花貓方章,人見人愛;某天,來了熟客,見了更愛,也不還價,待要取走,才發現刻的是一窩貓,「我屬鼠,內人也屬鼠,家裏連招財貓都不敢擺。」熟客臉有憂色。
「貓再多,到底在掌握之中,有甚麼好怕?」我握住圖章,證明貓不會撲出來捕鼠;但客人忌憚,買了難心安,換別的,也是道理。

忽然驚悟:我自己不也是屬鼠的嗎?怎麼從來沒想到這回事?小舖裏有木製的紅貓、綠貓、白貓;大店裏,有朱存光畫的國畫貓,有永凱畫的油畫貓,十二張畫共有二十隻貓;沈一一要當「野貓生活記錄員」,四出拍貓,貓照掛了滿店,最少也有四五十隻貓,還沒算貓飾物、貓唱碟架、貓傘筒、貓紙鎮……一隻大老鼠,長期開「貓照貓畫展」,讓群貓包圍,怪不得頭頭碰着黑,諸事不順!
還有,我幾乎忘了,我家燦大爺,也是貓,是貨真價實的一隻思考型惡貓!
我怎麼全不知道避忌?從沒想過要避忌?反而覺得跟「貓」相處,還真自在?
「你跟大象相處,可能會更自在。」豬朋說。貓捕鼠,但聽說,大象最怕老鼠,老鼠鑽進象耳朵,就可以控制牠的腦袋,要大象踩誰,就踩誰。「踩人這種事,我自己會做。」我當然明白:論貓患,首推大白燦;要根除此患,必先根除此貓;但這五六年來,要是沒有此貓,我的生活,會不會有點欠缺,起碼,欠缺了煩惱和憤怒。
附近雀仔園一帶也多貓,有人餵養,多苟活下來,回家路上經過二馬路的「生記飯店」,想起為患最烈的燦大爺,竟然還會買一隻紅燒乳鴿和他共享;阿燦不怎麼愛吃雞,但愛吃乳鴿,算得上是頭「美食貓」,吃了幾回,就厭膩;最近大閘蟹漸肥,買了兩隻當夜宵,這貓嗅到蟹氣,竟然發狂來搶,搶了,吃肉不吃膏,做老鼠的,只好頻呼:折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