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曼.波德霍雷茨(NormanPodhoretz)
斯考克羅夫等人的慨歎,令人覺得喬治布殊誤把「全副心神放在」伊拉克,完全忽視了「以巴衝突」。但事實上,即使在發生九一一襲擊前,已經有廣泛而可靠的報道說:布殊打算公開承認,只有成立巴勒斯坦國,才可以和平解決以巴衝突;經過九一一的短暫延誤,他在十月便發表了相關言論,打破美國歷任總統的禁忌。
可是,經過幾個月的思量,布殊似乎發覺,支持巴勒斯坦建國,阿拉法一夥恐怖分子就得以執政;這種做法好像有點不妥。我們正在打仗,務求把世上包庇並資助恐怖活動的政權逐一鏟除,美國為何還要默許,甚至協助增添這類國家﹖
這個問題大概令布殊產生了另一項構思,比他在九一一後對恐怖主義提出的見解更有創意。○二年六月二十四日,他在西點軍校發表演說;三星期後,就開始談論這構思。他的講詞,對支持巴勒斯坦建國提出條件:「目前,巴勒斯坦當局助長恐怖活動,而不是打擊,這是不能接受的。美國不會支持巴勒斯坦國成立,直至巴勒斯坦領導人與恐怖分子展開長期奮戰,並且摧毀他們的根基。」
他又說:不過,要從事這種抗爭,就要投票選出「新領導層,對恐怖主義絕不退讓的領導層」,務求「在民主、市場經濟和實質反恐的基礎上,建立全新的政治和經濟制度。」
布殊講過多次:巴勒斯坦國與以色列和平共存,是他的「理想」。以上那番說話,顯示這項理想符合他對恐怖主義邪惡之處的整體看法。這還不止:他更進一步把巴勒斯坦問題帶返中東大局,以正視聽。多年來,阿拉伯人的政治宣傳都把那項問題抽離實際背景。這麼重要的一着幾乎無人看破,所以值得深入探討。
中東的穆斯林國家相信,真主阿拉把該區土地留給先知穆罕默德的信徒。因此,以色列在四八年建國前,阿拉伯各國早已大力阻撓猶太人的主權國──以至任何猶太人國家在中東成立。數以億計的阿拉伯人和其他穆斯林,控制着中東二十多個國家領土。以色列當年小國寡民,面積小得像新澤西州,人口低於七十五萬。衝突雙方看來強弱懸殊。阿拉伯人發動六七年「六日戰爭」,務求消滅以色列,結果反遭打敗,以色列從此控制了約旦河西岸(原屬約旦)以及加沙地帶(本來受埃及控制)。
可是,慘敗的阿拉伯人後來透過政治宣傳,把這場戰事變成口舌上和政治上的勝利。整個穆斯林世界持續對以色列開戰,但在他們口中,這不過是巴勒斯坦與以色列間的鬥爭。以色列的形象,自此由牧童大衞變成巨人歌利亞。該國四面受敵,人口又少,曾經贏得不少同情;但阿拉伯人這一着,令很多人對以色列改變觀感。
布殊現在把這種顛倒翻轉過來。他指出真相,讓巴勒斯坦人知道:在數十年來的「中東衝突」裏,他們一直被當作「棋子」。至於大局裏面其他國家,以及它們的所作所為,布殊亦堅持公開發表坦白的意見:「我以前講過,不支持我們討伐恐怖分子的國家,即是與我們對立。各國必須有所行動,才是真正愛好和平。所有真正致力於和平的領導人,都必須命令官方媒體停止鼓吹暴力,並公開譴責自殺式炸彈襲擊。所有真正致力於和平的國家,都必須阻止資金和設備落入企圖毀滅以色列的恐怖組織,並阻止新成員加入,包括哈馬斯、伊斯蘭聖戰組織及真主黨等。所有致力於和平的國家,必須阻截伊朗向這些組織運送的物資,並且反對伊拉克等助長恐怖活動的政權。敍利亞必須關閉恐怖分子的營地,以及驅逐恐怖主義組織,從而在反恐抗爭中站在正義的一方。」
布殊就在那時重建了中東衝突的背景。其後幾個月,歐洲的主要盟友:英國首相貝理雅,以及國務卿鮑威爾向他施壓,令他有時重拾舊想法,但他總能回復過來。在這個問題上,他亦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的「理想」。在這個理想的指引之下,他對反恐戰爭的見解不但包括巴勒斯坦當局,而且涵蓋整個穆斯林世界,以至「盟友」和敵人,踏出有力的一步。
清除了悖於事實的矛盾,在第四項要旨的承托之下,布殊主義現已變得穩固、完整、首尾一致。 (第四次世界大戰 五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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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美國《評論》雜誌(Commentary)前主編,本文摘譯自《評論》九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