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筆者在本欄討論七一遊行人數,是基於必須尊重事實真相的原則,願意修正早前對五十三萬遊行人數的認定。七一遊行的人數當然重要,但它無論多麼重要,都只是一次動員,希望構成一定的政治壓力。不過所有參加遊行的人都知道,中央和董政權是不會在這種政治壓力下讓步的,即使遊行人數再多幾倍,也是徒勞。去年七七事變,是由於田北俊突然轉態,董政權在立法會無法取得通過廿三條立法的半數,才會被迫擱置並最後撤回廿三條立法。因此,今年的七一遊行也只是一次動員,而不會導致任何結果。七一的結果體現在今年九月的立法會選舉上。去年七一之後,董政權擱置了廿三條,兩名高官去職,中央釋放出挽救香港經濟的措施,市民在政治、經濟雙重低氣壓之下緩了一口氣,但十一月廿三日的區議會選舉仍有一百零六萬選民投票,打破二十年紀錄,並取得民主派大獲勝利的結果。今年七一前,香港經濟持續好轉,中央在向香港普選施暴後又展現笑臉,民主派內也出現了要與中央和解的聲音,在這種氣氛下仍有數以十萬計的市民在高溫下走上街頭,這說明香港市民對民主、對普選已義無反顧地要堅持到底了。
倘若中央、董政權、保皇派仍低估市民的意向的話,那麼所有因太悶熱、因顧慮太擁擠、因聽到地鐵出口封閉而想去卻沒有去,或走了半途就折回的市民,九月十二日是絕不可放棄自己的權利了。
去年七一,今年七一,數以十萬人的遊行,均以理性、和平、守秩序的方式進行。它說明甚麼呢?說明這種理性、和平地表達意見的方式,絕不是一種激烈的行動。儘管七一前,北京和中聯辦高官一直說七一遊行是激烈的行動,要香港人去「慶回歸」而不要「搞對抗」;儘管七一後有香港發展論壇炮製出一個「奴隸宣言」,暗指這次遊行是「不切實際的社會運動」。但和平、守秩序地遊行的本身,就說明它不是激烈行動。
香港歷史上有過激烈的群眾運動,一九五六年有國民黨右派發起的暴動,一九六七年有左派發起的暴動。兩次群眾運動都是激烈行動。
為甚麼支持民主的群眾遊行,不會有激烈的行動呢?一位署名「海外叟」的讀者寫給筆者一篇文章,提醒筆者,「民主」是一種「中庸」的主張。他說:「有人將『專政』與『民主』稱為『兩大極端的對抗』,這說法是不對的,因為專政才是極端派的主張,但民主不是極端的主張,而是中庸的主張。」
革命是激進的,毛澤東說,「革命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另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動」。民主是「反革命」,即反暴動,它實行的是一種由人民用選票來選擇掌權者的方式,而不是革命的方式。實行民主制度的國家有急進派,也有保守派:急進派主張實行社會主義國有化,保守派主張實行維護資本家利益的徹底的資本主義。然而,通過民主投票,絕大多數實行民主的國家,所實行的都是「中間路線」,既保護自由市場競爭機制又兼顧社會福利。
民主的精神是中庸,是溫和、理性、妥協、包容,因此,泛民主派近來釋出善意,要與中央和解、溝通,並且表示即使獲半數議席也不會「癱瘓」政府,是絕對符合民主精神與理念的。民主甚至可以包容「專政」,但要由人民投票作選擇。然而,專政卻視民主為對抗。這才是香港的棘手政治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