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景點 - 陶傑

公園景點 - 陶傑

選舉期近,在露天的選舉論壇,維園阿伯們的暴力行動惡化,他們不但向民主派的講者吐口水、罵髒話,還用雨傘敲擊護送議員離開的汽車、追打他們看不順眼的政黨領袖和學者。
有人向笑嘻嘻袖手旁觀的警方呼籲:約束維園阿伯的暴力行為,但這樣的要求,如同呼籲伊朗的卡塔米政府約束伊斯蘭世界的「木渣哈癲」(Mujahideen)組織——也許本質是同一路的貨色,是沒有用的。何況說句良心話:維園阿伯,如同大坑道的虎豹別墅,在留學美國賓夕凡尼亞大學建築系回到中國的高等華人知識分子梁思成之類的眼中,雖然惡俗醜陋萬分,但不等於虎豹別墅就沒有保留的價值。

維園阿伯是一夥貧困而極度「愛國」的老人。他們多半參加過一九六七年的文革暴動,不但背後都有一段失敗而辛酸的經歷——他們的子女,與他們的祖國一樣,為甚麼不供養他們,令他們盡受遺棄,流浪着,一見到火車就亂吠着狂追?他們的思想行為都百分之百中國——他們缺乏邏輯理性,擁有的只是一股部落式的強蠻。他們像中國的黃河,平靜的時候,在公園的一角長櫈上搓着腳趾的泥垢,癡癡凝視着過路肥師奶的低胸裝,雖然有點污濁,終究沒有甚麼侵犯性。但他們一旦氾濫起來,廝殺聲震天,會隨時淹沒民主選舉的一大片田土。
但沒有人因為三千年的水災而主張抽乾黃河的,因為如同黃河,維園阿伯是一片真實而原始的「中國景點」,「平衡」着蘭桂坊和半島酒店一類的殖民地風情。如同柬埔寨今天還留着一座赤柬的博物館,雖然白骨纍纍,見之令人不快,但卻在印證着資本主義自由世界的優越。地球上沒有烏干達的阿敏,會令人懷念英帝國管治時的理智嗎?
當維園阿伯以他們的視點看世界,動不動怒罵與他們的看法完全不一致的人是「漢奸」,像在動物園裏隔着一重鐵絲網,觀賞着籠子裏一群屁股吊着串爛肉如同掛着一串士多啤梨的猿猴,你慶幸同樣是靈長類動物,你比籠子裏的牠們進化了好幾百萬年,維園阿伯們的存在,會令從外國回來渡暑假的年輕的你暗自慶幸:Well,既然他們壟斷了「中國人」的人類學定義,雖然與這種人同一膚色,畢竟你跟他們的基因結構不一樣,幸好你不是完整的「中國人」。
因此,維園阿伯不但不應驅趕,既是一大「景點」,更須好好的修復和保護,就像為泰山建一條吊車,也該為維園阿伯們洗一把臉,牽來一兩隻黃牛,讓他們穿上清末的農民襖子,每人派一桿水煙筒,發一雙新紮做好的草鞋,平時在維園劃出一個角落,讓他們蹲着,好好思索一下扶清滅洋的治國方略,並把這個獨一無二的「景點」,向聯合國申報為「世界文化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