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怡專欄:行政失導 - 李怡

李怡專欄:行政失導 - 李怡

在董伯宣布楊永強沒有錯卻要辭職之後,許多高官都對現有的問責制提出質疑,曾蔭權客氣一點說問責制還未完善;唐英年提出疑問,指問責制中局長犯錯,是否不是離職,就沒有任何處分;馬時亨說得直接一點,說問責制的權責、人事問題都需要檢討;廖秀冬說得明白,她說問責制需吸取教訓,不應政府稍有錯處,市民就要求官員人頭落地。
顯然,楊永強下台已在問責官員中引起恐慌。如果自己沒有犯錯誤,但老闆說「為了體現問責制的精神,紓緩市民的情緒」,那麼自己就要辭職。在這種無法保護下屬的老闆手下打工,豈能不困擾?任何員工在這種處境下都不由得要問一下自己:我為甚麼要打這份工?更何況被選任問責官員者,都非無能之輩。
再說幾個下台高官都被市民、輿論羞辱得灰頭土臉(儘管其中有的是罪有應得)來看,一旦當上兩年倒楣的問責高官,離去後就難有新職的着落,試問還會有哪一位有能之士、有識之士願意受聘當問責高官呢?
全世界都實行高官責任制,香港特區在中文裏對責任制加上一個「問」字,照意思看,應是指他們要面對輿論和議會的詢問、質疑。但香港的問責制,卻又言明問責高官只向特首負責,也就是他們只須接受特首的「問責」。既如此,那麼當特首認為他們無錯(甚至認為他們具「高尚情操」)時,他們又為甚麼要下台呢?很明顯,那是因為特首受不住議會與輿論的壓力,才會讓他認為無錯的高官下台。
特首為甚麼既要問責高官向他負責,他又無法保護他們呢?答案很簡單,就是特首是一個弱勢特首,特區政府是一個弱勢政府。為甚麼是弱勢?答案也佷簡單,就是:特首不是市民通過普選而產生的,他缺乏市民的廣泛認受性,因此他做任何事都動輒得咎;而由特首組成的三司十一局問責內閣,也不是由立法會的多數黨所組成,因此在立法會沒有穩定的票數去支持各問責局的決策。香港的政制,既非美式的總統制(總統由全國普選,國會需三分二多數才可否決總統提交的法案),也不是英式的內閣制(由國會中的多數黨組閣)。在沒有「民命」這個權力來源的狀態下,硬要廢棄原有的政務司統帥公務員為市民服務的制度,組成「四不像」的問責制:等於由特首用十隻手指按住十隻跳蚤。名為行政主導,實際上是行政失導,行政、立法會、民情、輿論混罵成一團,體制現崩解危機。

沙士疫潮,不能說政府沒有任何失當,細節的且不說,較大的行政失當至少有:一、前年十一月廣州已發生疫情,傳媒也報道廣州市民搶購白醋、板藍根,但港府未有急切表示要了解廣州疫情;二、港府沒有及早封關,或進行嚴格的入境檢疫措施;三、當疫情發生後,港府沒有如新加坡政府那樣採取全城嚴厲措施,對與病者有接觸人士立予隔離。
至於公關上的失當就更嚴重了。楊永強說疫潮沒有在社區擴散時,也許他未嘗沒有醫學根據,但其後證明他說此話時,疫潮已經在社區擴散,他應立即公開修正錯誤,並向市民表示歉意。當前線醫護人員不惜犧牲奮戰而市民給予他們最感激的致意時,董伯不應說他自己的身體很重要,因此不能前往威院探望前線醫護人員。當開始有人因沙士而致殘或去世時,政府高層官員應對每一名受害者進行密集探訪,具體了解受害者或家屬的困難,並協助解決。這些動作不僅是公關,而且是一個負責政府對市民應表現出來的關懷與愛心。
市民不能不懷疑:一個缺乏民命的政府,一個只會盯着中央領導人的臉色做人的特首,對市民沒有心肝正是他們的必然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