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怡專欄:奴隸宣言 - 李怡

李怡專欄:奴隸宣言 - 李怡

感謝李八方,昨天為筆者在一份稱為《我們的宣言》上的簽名作了澄清,否則真是蒙上不白之冤。確實是「冤」,因為整個「宣言」與筆者一貫要尋求清晰的邏輯思維相左。筆者當然不排除有同名同姓的人在這宣言上簽名,但看其他署名人士,大都是政、商、學及專業人士中的名人,筆者實在想不出有哪一個社會上的知名人士與鄙人的賤名相同。也正因為這原故,前晚筆者的老友陳醫生來電詢問,於是才與李八方講,不知會不會有人冒簽。筆者希望推動這份宣言的人士,能公開那位與筆者同名者是何方神聖。
筆者不可能同意這份宣言,不在於不同意「務實、穩定、和諧」這三個美好的詞語,而在於從邏輯上分析,這三個詞語並不是一種「價值」觀念。務實,是一種處世、處事的人生態度,「穩定」是一種社會政治狀態,至於「和諧」則是一種社會關係與人際關係。它們都不是價值觀,自然更不是所謂「核心價值」。

核心價值,或我們常說的價值觀,是一種理念,一種對人生、對社會的價值取向。早前二百九十四名專業人士聯署的宣言,呼籲社會人士要以言論及行動維護香港的核心價值,包括自由、民主、人權、法治、公平、公義及多元包容等。這才是社會上多數人的價值觀,是一種理念及對人生、對社會的價值取向。
為甚麼「務實、穩定、和諧」不是價值觀呢?因為「務實」包含着接受現實的意思。那麼是否表示符合自由、法治、人權等等的現實,我們要接受,不符合自由、法治、人權等等的現實,我們也要接受呢?是不是意味着香港市民都只願做接受現實的順民,而不在乎自由、法治、人權遭到踐踏呢?發起二百九十四名專業人士聯署聲明的張炳良說,近來的政治爭拗、人大釋法及否決雙普選,維港匯及平機會事件等,都衝擊香港核心價值,使市民產生無力感及挫敗感,所以才發起聯署呼籲維護核心價值。若把「務實」也當作核心價值,那麼我們面對破壞香港核心價值中的自由、法治的為廿三條立法、人大釋法和否決雙普選,我們都不該反對了;從康梁、到孫中山,到中共的革命,都可以被視為「不切實際的社會運動和口號」啦。

穩定,是所有社會都追求的一種社會狀態。但不同的價值觀可以產生同樣的穩定。獨裁統治何嘗不能穩定?金正日治下的北韓難道不穩定?貪污盛行的政治難道就不穩定?在全世界的自由社會中,實行民主制度,人民有普選的政治權利的社會,得保長久的穩定呢,還是一黨專政、獨裁的極權政治更穩定?滌垢除污的廉潔政府穩定呢,還是藏污納垢的政府穩定?讓蔣彥永醫生無聲無息地關閉一個多月,不也是為了穩定嗎?沒有新聞自由、言論自由,不也是為了穩定嗎?
和諧,並不是如《我們的宣言》所說的,是社會「繁榮和發展的基石」。香港社會的繁榮與發展,來自法律至上的多元包容。法治下的多元社會並非掩蓋矛盾,而是在自由、法治、人權的核心價值之下,讓多元呈現,讓政府和市民面對矛盾,從而在不斷克服矛盾中求發展,而發展中又一定會產生新的矛盾。迴避矛盾、掩蓋矛盾,任由當權者踐踏自由、法治、人權的核心價值而不作一聲以求和諧,絕對不利於社會的繁榮與發展,也決不是香港的福祉。
因此,對筆者來說,《宣言》中的「務實」就是屈從現實;「穩定」就是要我們「暫時做穩奴隸」;「和諧」就是迴避矛盾,不思進取。全都違反香港的核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