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表弟是個寶貝,五歲,不發脾氣時十分可愛,也有點早熟的世故。
帶他去游泳,他穿着一件簇新的泳裝,小樽領上衣,同色的平腳泳褲,白胖的小肚腩微微外露,戴着一副淺藍色的膠框太陽眼鏡。
「泳衣很醒目,是誰送給你的?」我問。「媽咪囉!」
「太陽眼鏡呢?」「媽咪囉!」
「為甚麼媽媽給你送這麼多東西?」我想聽聽孩子怎樣解釋父母的供應。
「因為佢有錢囉!」
答案怎麼這麼市儈,再問一次──
「除了因媽媽有錢,還有甚麼原因?」
「因為我乖囉!」他神氣地邀功。
「你又不是非常乖,究竟媽媽為甚麼送你這麼多禮物?因為她甚麼你?」
我想他明白,媽媽是因為疼愛他,所以有求必應,姨姨在旁提示,嘟長嘴巴作親吻狀:「因為媽媽甚麼你呀?」
表弟看着姨姨,認真地說:「因為你有錢囉!」
於是我試着解釋說:「是因為媽媽疼你。」
表弟不理會,堅持是因為「媽媽有錢」和「我乖」。
到了這個星期,輪到我給他買禮物,我問他:「表姐為甚麼買玩具給你?」
他精靈地說:「因為你『錫』我囉!」
老懷安慰。
世界上大部份關係其實都有附帶條件的。得到寵愛、備受重視,很多時候都是與自身的長相或表現有關,上司對你信任,給予你重任,與你的工作表現是相輔相成的;人際網絡裏,個體與個體間難免存有互利互惠的牽繫──哪一天自己再沒有利用價值,身邊就必定會有人從此銷聲匿迹。情人間的吸引有時更是涼薄得讓人心酸,我一夜間暴肥五十磅,你還愛我嗎?你明天便要失去你的名譽、地位和財富,她仍會為你守候嗎?
人世間大抵惟有父母的愛是無條件的,讓人在塵世中能安憩──但每當看到虐兒殺嬰的新聞,看見父母把自己的骨肉從襁褓推進墳墓──我就再不肯定了。
編按:鍾偉民請假一個月,由陳頌恩暫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