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曾經在天津生活過的老先生,最近故地重遊,回來跟我說,想不到天津這個地方毀得這麼嚴重,不但城市破敗毀爛,連路上的行人,要吐痰就吐痰,要扔垃圾就扔垃圾,行狀粗魯,全無禮貌,連一個看得順眼的都沒碰上。
「怎麼都粗鄙成這個樣子!」老先生傷感得很。
他看到的,是中國大城市的普遍現象,上海、北京街上,豈又少得了這種景觀?你隨時可以看到西裝革履穿得筆挺的傢伙,一腳剛跨出高級飯店,喉頭一響,腦袋一擺,像甩水髮一樣,一口濃痰就甩了出來。
粗鄙是社會現象,外來者看得驚心動魄,當地人早就習以為常,不以為粗。光鮮外表包裹着的,是幾十年沒吐完的痰。
這便是中國的實況,光鮮的外表包着一腔濃痰。濃痰不清,又尚未養成隨身帶紙巾的習慣,垃圾筒又不夠。國情和人情一樣,仍有吐不完的痰。
有隨地吐痰的習慣,便有相應的文化。你到了大陸,會聽到許多在香港聽不到的名詞。比如說有人出了個好主意,就會被身邊的讚為「金點子」。談一樁生意,不說利潤有多少,而說「含金量若干」。
都已二十一世紀了,中國人對於黃金的迷戀意識依然停留在戰亂的年代,所以有那麼多人嚮往「金點子」,崇尚「含金量」,辦件事情要看有沒有「含金量」,找個老公也要看有沒有「含金量」。
人人腦子裏都像鑲了金牙一樣,金光閃閃。由這樣的人民組成的社會,隨地吐痰是匹配的,粗鄙也是理所當然的。